第28章 秋风早 (第1/2页)
刘乘没有等到八月蝴蝶来再动手。
廿五日,他在金城接到了正经的文书印绶,并当场写了个文书通过正经的上级中领军范汪送到尚书台请求调任高衡为射声校尉部司马。
廿六日,他喊了平素只在南园修书,偶尔到学校上课的主薄常璩一起去金城,将郡中事务正式做了托付,同时收到了尚书台关於高衡调度的批覆。
当日下午他就带着高衡那之前提前带过来负责「猎猪」的半幢人去了宫城西侧的军营,先做安顿,然後见了本部所有什长以上军官,请他们去石头城外吃鸭子。晚间则带着四个很具有汉魏复古风气的曲军侯外加功曹、主簿一起去了他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家,也就是御道旁的范家,甚至跟范汪还打了个照面,并当面要求对方妥善处置原本射声校尉部的司马,给人家一个好前途。
范汪认的那是谁啊?也不认得这挤进他家的一夥人的。
却只能敷衍点头。
反正你儿子捏我手里,也不怕不认帐,於是当晚刘乘就带着这几人宿在范汪家里。
廿七日,刘大个奉命押着一些简易钱帛进城来,因为那半幢人也要一起接受赏赐,刘阿乘便临时又从石头城喊了已经据说是幢主的刘逐带着两百人过来充当临时亲卫,可谓小心至极,然後就在宫城西侧、石头城东北面的小校场上开始点名、赏赐,同时清点军械、
员额、库房,查问军饷。
中间免不了当场就让刘逐宰了一个昨天巴结最得力的一个曲军侯,悬首示众,然後也不用自家和高家子弟的,只让他们曲内推了一个队将(五十主)上来。
看的在校场周边围观其余四校尉各部全都心惊。
之前就说了,五校尉秉承汉魏制度,非常复古,依然是中央募兵制下曲候制,一般会有四到六个曲不定,而现在射声校尉部因为要给高衡那幢人腾位置,挪走一个,还剩四个曲,计一千人。
这在两三万的禁军部队里其实微不足道,再加上射声部本身参与宫城戍卫轮换,甚至会直接站到小皇帝上课的东斋那里去,而且还会给一些高官在门前站岗,极其要害,理论上没道理不满员。
但实际上不是,纸面上员额九百多还过得去,当日点验完了居然只有六百多,再把参与大臣府邸戍卫的极速喊回来,到了傍晚点齐了,也就是七百多人。
吃空饷免不了,人也杀了,但空饷还真不是为了吃而出来的,一问才知道,最大的流失方向就是给高门重臣站岗,站着站着就莫名其妙成人家奴客了,就不回来了。
这倒是合乎情理,在建康城厮混,给小皇帝当奴客哪有给二品甲门当奴客来的舒坦?
其实,按照这个思路,刘阿乘现在就可以搞事情,直接按照失踪的记录往这些高门大户里要人。
上纲上线,搞瓜蔓抄也是现成的思路————你私自收留禁军是什麽意思啊?为什麽你们这几家人一起收留了上百人的禁军?不用查都知道,你们肯定是亲戚吧?
只不过,现在的政治气候不允许。
那边还大震着呢,按照这些人的习性,估计要等八月中下旬,王彪之、荀羡乃至於孙绰这些江左外围军镇、郡国的反应跟上来,看他们具体反应,司马昱再对其中一些人做一些容忍或者强硬的应对,说不得有特定人事调整,同时把自己老婆孩子给处理了,这才算是到最高潮。
然後桓温那边回去,花同样的时间震一下,再给下游个反馈,算是余震,这次政治地震才算了结。
这个时候强行去搞大事情,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你也没那个身板搞这麽大的事情,不如安心做事,不要惊动这些大人物。
於是乎,刘乘没有再追问什麽,只让明日全员再来大集,然後便留下那个据说是鱼豢之後,唤作鱼韶的次等士族子弟出身之主簿,按部就班给顶头上司范汪写了个正经文书。
乃是说明给大臣站岗导致禁军员额流失之事实,斩杀贪墨军饷之曲军侯与递补,然後以自己即将开拔出境为由,要求下月五日提前预支三月军饷,并补齐军械物资,还额外要求足够的长枪,以及长弓、劲弩和充足箭矢。
既然是射声,总得有个特色专长吧?将来後世谁做三国高端游戏的时候,万一谁有兴趣给这个无人在意的年代搞个彩蛋剧本,说不得就能凭这个射声俩字给配个特色兵种。
说起来,这年头娱乐还是少。
出个音乐剧汇演,大家反覆看,第一次没看成的挤着看,官员从外地回来还要看,怎麽重复都不嫌,就连那两个演焦仲卿和刘兰芝的都跟他们前辈宋禕一样出名了。
夹着孙盛的「春秋汇演」,也就是史书小段子念白,也还是一堆人议论,事後还要据此做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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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几场而已,中堂那里已经成为新的天然集会场所了,已经有政治隐患了,就怕哪天桓温入了建康,小皇帝趁着机会跳上台去,大喊一声「桓温之心,路人皆知」,那就乐子大了。
所以,《三国历史通俗演义》得提速了,主要是不把赤壁之战写完,那些三国杀的技能凑不好,不好抄。
但最起码要把眼下的大活干完。
胡思乱想期间,那鱼韶已经把文书写完,便小心递过来,刘阿乘看了一眼,没啥可说的,直接签上姓名,用上印绶,便自己揣着了,乃是准备今晚继续住在范家,顺便让范康把这个办了。
而那鱼韶见状,实在是没忍住:「君侯,咱们不是禁军中的内军吗?怎麽还要出境?
莫非要去寿春吗?」
「你想多了。」刘乘闻言赶紧笑着安抚。「主要是在丹阳郡内打转,具体做什麽,你明日就知道了。」
鱼韶只松了半口气,到底不敢多问,只能带着今日的那份人人都有的赏赐忧心忡忡回家去,却是先将自家祖上传承的那一整套《魏略》原稿给重新藏好,准备回来再做抄录。
他祖上鱼豢是着名史学家,但终生仕魏,魏晋禅代,便没有再出仕,因此家门滑落的厉害。他爷爷那辈南渡,一直到现在还能维持一个官职,靠的就是这套魏略,总有高门需要知识,喜欢修史,他们祖孙便抄录一些献上去,方便人家摘抄。
可不敢全献的,一则不舍得;二则,就他那位祖上的政治立场,里面对司马氏能提个好就怪了。
然而,就好像所有一代不如一代的次级士族一般,再往下如果连个校尉部的军中主簿都保不住,这原稿又怎麽好保存?甚至到时候想献稿子都摸不到人。
今日遇到这麽一个难得超出他社交范畴的「贵人」,鱼韶自然心动,尤其是他之前就知道,对方在搞一个什麽《三国历史通俗演义》,虽不是正经搞史学的,但肯定有这个需求,算是早早进入自家捕猎目标的————只是,谁知道这位对司马氏是什麽态度?
不敢啊。
鱼韶一夜难眠。
翌日一早,其人顶着两眼的红血丝起床,妻子早早蒸了麦饭,两人还没有孩子,便对坐着吃,一男一女两个家奴则在门外小凳子上吃,也都吃麦饭。
妻子因为这前日带回来的那匹绢和几块银子分外欣喜,昨日的铜钱和麻布也高兴,一直都在说要趁着银价高赶紧换了铜钱,却又说丝绢珍贵,要留着做压箱底的存储,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家门在这里,到底是个士族,万一需要升迁送礼呢?需要一套合适衣服去见贵人呢?
而鱼韶嘴上应承,心里却在想着事情,甚至因为麦饭的硬度回味起了昨日的鸭子。
告别妻子,其人出得门去,复又回过神来,赶紧回来叮嘱,自从那些西府逃兵过来长干里治安越来越差,换银子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实在不行就暂时不换,只拿铜钱多备些粮食。
妻子赶紧答应。
出了长干里,也没有骡马的,便背着一个装纸笔的布袋子,步行上中央大道,过朱雀桥,然後便顺着秦淮河转向西面,快望见石头城跟下,方才转过去,往校场而来。
这便是他要早早起来的缘故了,建康城不大,可他也没有车马,从南端偏西的长干里一路走到西北面的校场,走朱雀桥的近路也足足七八里地,便是他已经硬生生练出来「健步」了,那也得要小半个时辰。
来到军营内校场这里,可能是因为昨日发了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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