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天悬州,垂星城 (第2/2页)
卷一抛,便叫他横跨了这般遥远的距离。
实在是太过玄奇,也太过叫人无法理解。
「仙长,您没事吧?」
老艄公见他许久不语,小心问了一句。
「无事。」
陈舟回过神来,笑着摆了摆手。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走了这麽远。」
客船很快离岸,陈舟留在船上,跟着本地人一路向东。
一来,他初至此地,需要从这些人口中多听些讯息。
二来也是想看看沿途会不会有丘慎的踪迹。
可惜接连几日过去,丘慎没有出现,沿途也不曾听到相关传闻。
倒是天河两岸的光景,叫陈舟开了不少眼界。
白日里时常有剑光从高空掠过,有时一道,有时十余道结伴而行。到了夜晚,河中星辉便越发明亮,大片银光随着水浪起伏,竟将四周映照得如同一片朦胧白昼。
船上有人取出长剑,藉着河中散逸的天外气机打磨锋芒。
也有修士趁夜撒下灵网,试图从水中捞取星砂与灵贝。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两岸灯火越来越多,一座大城渐渐自水雾中显露出来。
城墙以青黑巨石垒成,高逾百丈,许多楼阁直接悬建在河面上,以锁链与长桥彼此相连。河中大船进出不绝,云帆高举,灯火倒映在水面,同河底星辉交织,远望宛如一片落在人间的星海。
这便是垂星城。
陈舟随船入港,又跟着来往商旅一同进城。
长街宽阔,车马如流,各家铺面前悬挂的招幡几乎遮住半边天空。售卖最多的并非丹药符籙,而是各式剑器、炼剑灵材与剑谱残篇。
路上背剑之人随处可见。
「天河剑宗所在,果然是一副剑修盛况。」
陈舟在城中转了一圈,选择在城中暂住下来。
数月山中跋涉,又经历了一场两仪倒景风,即便身体没有受什麽重伤,精神也着实疲惫。
陈舟寻了间安静院落,洗去风尘。
休整两日後,陈舟选了城中一座颇有名气的临河酒楼。
这种地方来往修士众多,最适合探听各处讯息。
酒楼顶层恰好能眺望天河。
陈舟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本地灵鱼,又要了一壶以河中银粟酿制的灵酒。
菜才上齐不久,隔壁便有人说起昨夜天河异象。
「昨夜上游星光大盛,几百里河面同时亮起,听说有东西从天外落下来了。」
「你这讯息早过时了。」
旁边一名矮胖修士夹了一口菜,不紧不慢道:
「天河门人一早便去了,真有什麽宝物,也早被那些大人物捞走,哪里轮得到你我操心。」
「万一有什麽上修看不上的,被水冲下来了呢?」
「那也轮不到你就是了……」
一桌人顿时笑出声来。
又有人摇头感叹:
「天河浩荡,日日都有天外之物落下。你我守着宝河,却只能捡些边角碎料。真正的好东西,终归还是要看修为与机缘。」
「那是自然。」
有人喝了口酒,忽然说道:
「前些时日东海龙宫那场青云法会,汇聚九道十二显不知多少仙苗。那等场面,奇珍宝物只怕堆成了山,到头来还不是让一人独占了三榜魁首?」
陈舟刚刚夹起一块鱼肉,动作不由顿了一下。
怎麽说着说着,还说到自己头上来了?
矮胖修士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此事我也听过。」
「那人好像叫玄舟,出身玄都上宗。」
「何止是听过。」
另一名背剑青年立刻接过话头,显然知道得更多。
「讯息便是随着各宗仙舟一并传回来的,断然做不得假。」
「玄都玄舟,道心、法力、斗战,三路皆为第一。这一届青云法会各宗俊彦齐出,万法楼顾怀星、太乙门陆明夷、永珍山吕道真,还有咱们天河的沈惊霜,哪个不是声名在外的人物?」
「结果三榜之上,只他一人高悬榜首。」
此言一出,同桌几人都有些惊叹。
矮胖修士却皱眉道:
「道心法力也就罢了,斗战一途总不能只看天资。」
「他莫非将这些人全都胜了?」
背剑青年顿时来了精神。
「自然胜了!」
「听闻龙虎斗中,九道十二显的真传联手围攻,此人只提一口剑,从云原东边杀到西边,打得十余位仙门俊彦无人敢近!」
陈舟默默喝了口酒,不曾想自家的声名都传到了这里。
之後,楼中众人又谈起各州近来出现的俊彦人物。
陈舟一边饮酒,一边听着,倒也补上了这几个月在天墟山中闭塞的讯息。
可惜其中并没有太多自己熟悉的事情。
酒足饭饱後,陈舟在垂星城中又转了一日,准备启程前往天河。
毕竟来都来了,他也不准备走回头路。
若丘慎同样落在天悬州,甚至比他更早一步寻到天河剑宗,也并非没有可能。
至於如何过去,倒也简单。
沿着这条河逆流而上便是。
次日清晨,陈舟出了垂星城。
大河奔涌,水天相接。
一艘艘云帆巨船自城外驶过,船头法阵破开浪潮,在河面留下几条久久不散的白线。更高处不时有剑光远去,清越剑鸣穿透晨雾,一路传向群山深处。
陈舟站在岸边,顺着浩荡水势向上游望去。
当年龙蛇山分别时,他还只是一个前途未定的炼炁散修。
柳长庚同样没有拜入天河,只怀着一腔锐气,要去闯那六十年一开的千里剑河。
两人在山中饮酒作别,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相见会在何年何月。
一转眼,竟已过去这麽多年了。
陈舟忽然有些期待。
「多年不见,柳长庚,不知你怎麽样了。」
他低声自语。
「还有苗九龄道友,以及那位沈惊霜道友……」
晨风卷起水气,吹动衣袍。
陈舟眺望天河,只见银浪浩浩荡荡,穿过重重山岭,一路没入云天深处,不知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