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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遇故人,磐石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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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2、遇故人,磐石渡 (第1/2页)

    诸般念头闪过,陈舟便也不再多想,阖上双眸,正欲入定修行。

    说来这些时日沉浸於伐木当中,竟是不曾查看每日结算所得的机缘。

    此刻趁着静下来的功夫匆匆一览,却也无甚出奇。

    评价高不过中中,所得也都是些增益自身之物:或补肉身亏损,或添一缕精气,或固一分筋骨。

    零零总总加在一起,除了让自身根基又浑厚了些许外,便再无其他了。

    见惯了先前那些动辄叫人惊喜的玄奇机缘,陈舟对此般日常所得已然没了初时的激动。只知似自家这般一日日积累下去,终将有所成就。

    滴水穿石,聚沙成塔,不外如是了。

    旋即不做他想,盘膝坐定,搬运真炁,打磨玄光。

    说来也是奇了。

    几日未曾正经修行,陈舟本以为手头怕是有些生疏松弛。

    可当眼下真个上手後,却全然不是那般光景。

    真炁在经脉中运转起来,较之先前竟是顺畅了许多,仿佛那些原本微微涩滞的关窍都被人拿热水浇过了一遍似的,通透无碍。

    缠结编绳的法门施展开来,更是如风驰电掣。

    先前在洞天中修习此法时,他费了月余的功夫方才将玄光编成数十股绳索。

    可眼下一念催动,那些光华便极为听话地在法念的驱使下拧转、缠绕、编织。

    不过两日光景,往日有所停滞不前的法门便大有所进,一念动,便能将大半玄光编织成网。

    无形玄光铺展而出的一刹那,竟是使得窗外檐角挂着的那枚风铃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泠泠的脆响。

    陈舟微微一怔,收回玄光,看了那风铃一眼。

    「竟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他心底暗暗称奇。一身真炁较之先前也精纯了不止三分,运转间少了几许往日的毛糙,多了几分浑然圆融的味道。

    短短三日的闭关功夫,竟能有此般进度,搁在以往是不敢想的事情。

    可陈舟心里清楚,此中大半都是先前伐木的功劳。

    那两日多的寒热交锋,赤斧火浪与寒碧瘴气在他体内反覆拉锯碾磨,将筋骨肉身里的杂质一层层地剥去。继而化作清流洗濯周身经脉,使得真炁运行的通路比从前开阔了不止一筹。

    眼下闭关修行,不过是将那时候埋下的种子浇了浇水,便已是抽芽见绿了。

    不过修行长进便是长进,做不得假。

    修为更进一步,对於往後合煞筑基又多了几分底气,总归是件喜人的事。

    如此三日修行过後。

    陈舟自榻上起身,施了个祛尘术,将身上几日不动的浮灰去了个乾净。

    方才推开房门,便见明白笑吟吟的站在门口,一身灰布道袍洗得乾净,手里还端着一碟子不知道什麽果子。

    「师兄,时辰到了,该出发了。」

    陈舟不禁莞尔。

    心道这童儿来的时间却是恰到好处,自家方才修行毕,不早不晚。

    可转念一想,此般怕不是那丘道长特意掐着时辰让明白前来,不由心底凛然了几分。

    这位老道长的修为手段,着实难测。

    也不知比起许道师来,又是谁上谁下。

    不过此般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陈舟接过明白手中的果子道了声谢,便也随他往外走去。

    今日所做之事,明白在路上同他说了个大概。

    山中多蛛、多蚕。

    此间南荒边缘的山野里头,此两物积年累月群居於寒瘴之间,年深日久便也成了精怪,大的能有屋舍大小,小的也有磨盘那般。

    虽说不曾生出什麽了不得的灵智,可胜在数量极多,且生性凶悍,等闲修士轻易不愿招惹。

    而此两物所吐出之丝,却是一桩上好的灵材。

    蛛丝坚韧,蚕丝柔滑。两者合在一处,便可搓制极为上乘的丝线。

    丘道长遣他前去,便是叫他取来此两物,好炼上一条鱼线。

    陈舟听完後心头便道了一声果然如此,先前伐了钓竿的竹木,眼下又要制鱼线,这位老道长所图的,自始至终怕就是那碧潭里的一条大鱼罢了。

    不过既然是要做打手,那正好。

    相较先前伐木那种凭一身蛮力同坚竹死磕的活计,此般搏杀精怪的事端便是对路多了。

    陈舟同明白入了山。

    南荒边缘的山野同十万山那种苍莽雄浑的地界全然不同。

    此间的山不高,林不深,可到处都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瘴气,或青或黄,缭绕不散。

    林木也同外面有异,枝干扭曲,叶色发暗,偶尔还能瞧见几株形状古怪的菌类从腐朽的倒木上长出来,散发着一股叫人不甚舒服的甜腐味道。

    明白对此间倒是熟门熟路,领着陈舟在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在一处山坳前停了下来。

    「师兄,蛛群便在前面了。」

    他朝着山坳深处一指,陈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便见那山坳的两面石壁之间,密密匝匝地挂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蛛网。

    白色的丝线在瘴气中泛着微光,层层叠叠地将整个山坳封了个严严实实,远远望去便似一道银白色的帘幕。

    而在那帘幕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暗色的身影在蛛网间缓缓爬行。

    个头最大的那几只,体型当真有半间屋舍那般。

    八条长腿撑在网上,复眼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陈舟看了两眼,心里便已是有了计较。

    「师弟且在此处等我便是。」

    话音方落,心念一引。

    折柳无声飞出,化作一道火色流光,径直朝着那片银白的蛛网掠去。

    此後的事情便也简单了。

    折柳剑光分化,穿梭在密密匝匝的蛛网间,蛛丝虽然坚韧,可在飞剑的锋芒面前却也不过是一触即断的下场。

    那些蛛妖虽然成群势众,可论起修为来却远不是陈舟的对手。最大的几只也不过堪堪抵得上玄光初成的修士罢了,在折柳的剑光下根本走不过三合。

    况且自从洞天一行以来,陈舟同飞剑的默契日深,尤其是识海中那道阴符天杀的剑籙虽然尚且粗糙,可时不时从中溢出的一缕杀机附着在折柳之上,却也使得剑光的威势又上了一个台阶。

    如此一来,那些蛛妖在他手底下便更是不堪一击了。

    不过陈舟也不全然是以力欺妖。

    折柳的每一次出击,他都刻意控制着力道与角度。杀妖取丝,同时也在有意识地打磨自家对於飞剑的操控,以及玄光催动的精细程度。

    那些蛛妖虽然弱,可胜在数量够多。

    一群一群地涌上来,前赴後继,倒也给了他不少练手的机会。

    等到最後一只蛛妖在剑光下化作飞灰时,山坳里的蛛网已然被清理了大半,陈舟自石壁间收取了厚厚一摞蛛丝,以玄光裹住,收在了袖中。

    蚕群那边也是大同小异,只不过比起凶悍的蛛妖,蚕精倒是要温驯许多。

    虽说体型也不算小,可生性胆怯,见了折柳的剑光便四散而逃。陈舟也不赶尽杀绝,只取了所需的蚕丝便收手离去。

    如此耗费了两日功夫,尽数取来丘道长所需之物後,陈舟也觉沉淀了不少。

    两日间的连番搏杀虽说称不上什麽恶战,可对他眼下这般修为而言,却也是一场颇为紮实的实战磨练。

    回到宫观之後,陈舟将蛛丝和蚕丝一并交给了丘道长。

    老道接过东西瞧了两眼,面上倒也不见什麽多余表情,只是嗯了一声,便将那些丝线收进了袖中。

    也不说後续还有什麽安排,陈舟便也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每日里打磨修为,琢磨剑籙。

    日子忽然就变得平静了。

    白日里修行,夜间入定,偶尔同明白说上几句话,再到潭边看一看老道垂钓的背影。

    如此这般,倒也生出几分难得的安稳来。

    只是这安稳没持续太久。

    又过了七日,明白又寻上门来。

    「师兄,老爷说了,烦请师兄再去伐一根竹木来。」

    道童笑眯眯的,面上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要比上次的年份再高些。」

    陈舟闻言,嘴角抽了一下。

    一时无言。

    很想问下丘道长钓的究竟是什麽。

    那般坚硬的三百年寒碧竹做成的钓竿,居然这才几日便又折了。

    难倒是真龙不曾?

    可这话也只是想想罢了,面上不显,取了赤斧便自顾出门往竹林里去。

    这一回要深入的距离更远了些。

    三百年往上的寒碧竹,长在竹林更深处,寒瘴也更为浓烈。

    先前那般程度的寒意,经过上次的淬链後已然奈何不了他多少。可越往深处走,新的寒瘴便又是另一个层级的凶猛了。

    不过好在赤斧依旧管用,只要不停地挥砍,火浪便能持续消融寒毒。苦是苦了些,可那股子清流入体的舒泰感也更为强烈了。

    如此又是两三日的功夫,方才伐得一根满意的竹木扛了回来。

    丘道长照例收下,照例不多说什麽。

    然後陈舟便修行几日,再去找蛛、蚕两妖群的麻烦。

    老道的鱼线似乎总是不够用,隔三差五便要补上一批新的丝料。

    日子便在这般循环中一天天地过去了。

    伐竹,取丝,修行。

    修行,取丝,伐竹。

    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每次去伐竹都是一场煎熬。纵使修为精进,可因为深入越深的缘故,这种痛楚非但不会减弱半分,反而一次比一次强。

    起初还觉得难以忍受,到後来,陈舟已经能在那般寒意彻骨的环境中面不改色地一斧一斧挥下去了。

    搏杀蛛蚕也是一般。

    头几回去时,那些妖物还能给他带来些许新鲜感。可到了後来,折柳出窍的一瞬间便已是将局面定了下来,连练手都谈不上了。

    不过陈舟也没有因此敷衍,反倒将其当做是对先前修为长进的磨砺,

    继而开始尝试以剑籙中那缕尚且粗糙的杀机附着在折柳之上,试探其对妖物的效用。又比如在操控飞剑的同时分出一缕法念来编织玄光,锻链一心二用的本事。

    如此种种,虽说进展缓慢,可总归也是有所长进的。

    而更叫陈舟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自身根基的变化。

    原本因为修行日短而隐隐有些虚浮的根底,便在这一次次的打磨间渐渐变得圆融了起来。玄光的品质日益精纯,真炁的运转愈发顺畅,就连识海中那道剑籙的轮廓也在不知不觉中清晰了几分。

    这些变化单独拎出来看,每一桩都算不得什麽惊天动地的大进步。

    可一桩桩一件件累积在一起,便已是叫陈舟的实力在不知不觉中厚实了好大一截。

    陈舟从一开始隐隐迫切想要离开此地去寻煞筑基的心态,渐渐沉了下来。

    甚至到了後来,隐隐有些乐在其中了。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什麽时候开始转变的。只是某一日修行完毕後坐在院中的老树下,望着暮色中那座水潭边上老道安安静静垂钓的背影时,忽而觉得此般日子倒也不差。

    不急不缓,不争不抢。

    日出而作,日落而修。

    简单得近乎枯燥,可就是在这种枯燥当中,自家的根底被一点一点地夯实了。

    这种感觉,同先前在洞天中那种日日猎杀、搏命争锋的紧绷截然不同。

    倒是更像在龙蛇山中苦修的那段岁月。

    只不过彼时是孤身一人在山野间摸索,眼下却有人在暗中替他铺好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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