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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柔言只道怜亲故,深意潜藏布几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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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0章 柔言只道怜亲故,深意潜藏布几层 (第1/2页)

    同一时刻的武威王府

    平阔的前院演武场上,积雪早已被清扫的干干净净,堆成了几个半人高的雪堆,四周院墙高耸,挡住了大半风寒。

    “喝!”

    一声低沉的暴喝在院子里炸响。

    习铮光着膀子,身穿深褐色的粗布战裤,腰间扎了一条三指宽的黑色护腰,在这寒冬里,他那一身的腱子肉在天色下泛着水光,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刚离开皮肤就在寒风里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他双手握紧枪杆中段,脚下踩着马步,腰腹发力,又一声低喝从喉咙里挤出,长枪直刺向前,枪尖撕裂冷空气,带出一阵短促的气爆音。

    没有任何停顿,收枪,转身,再度拧腰发力横扫而出,这杆纯铁打造的玄铁重枪,在他手中却上下翻飞,划出一道道乌黑的残影,带起破空呼啸。

    刺、挑、劈、扫、砸。

    每一次出枪,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最基础也最直接狠辣的军中杀人技。

    每一枪刺出,习铮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一声震响,他咬着牙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前方那根练功木人桩。

    枪杆前端每一次点落,都分毫不差的扎在木人桩咽喉,心口,左肋那三个已经被戳出深坑的部位,木屑与铁片碎渣四处飞溅。

    自从前些日子在校场上,被收拾了一顿之后,习铮值完班回府后便不再出门,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在院子里死磕枪法。

    只见习铮右脚猛的在地砖上一踏,突然变刺为砸,双手握住枪尾,腰身一沉,整个人借着腰腹扭转的千钧之力,将玄铁枪杆抡出一个大弧度,势大力沉的横扫而出,重重抽在木人桩的铁皮脑袋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回荡在院落里,震的不远处老树上的残雪簌簌落下。

    那具底下生生埋入地底三尺的木人桩,竟被这一枪抽的剧烈摇晃起来,上头包裹的生铁片当场崩飞了半块,打着旋儿砸进了远处的雪堆里。

    习铮收枪立马,缓慢吐息,额前翘起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然而只停顿了不到三息,便再次沉腰立马,将重枪拉回腰际,又是狠辣的一枪直刺出去。

    演武场的避风抄手游廊下,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方桌,桌边配着太师椅与几方石凳,桌面上刻有的棋盘,黑白两色玉石棋子错落分布,已经厮杀了大半,战局正酣。

    方桌四周燃着炭盆,驱散了廊下的阴寒,桌旁还生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火烧的极旺,上面煨着一壶热茶,水汽顺着壶嘴源源不断的往外冒。

    习崇渊穿着一身紫色的素面棉袍,外头罩着件黑狐坎肩,花白的长发束在头顶。

    他两根手指捏着一枚黑玉棋子,半天没有往棋盘上落,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眸,正越过廊柱与棋盘,静静的看着院中那个不知疲倦的孙子。

    坐在他对面的习靖远,即便休沐,身上也依旧穿着一身墨色武服,背脊挺的笔直,两手规规矩矩的搭在膝盖上,那张方正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眸低垂,紧紧盯着桌面上的残棋。

    老人看了半晌,摇了摇头,随手将指间的黑子按在棋盘右上角,端起桌角的一盅热茶,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自从这小子在校场上,被崇王身边那个草原汉子收拾了一顿之后,这练武的劲头,是越发狠了。”

    “这才休沐回来头一天,从卯时初刻起来到现在,连早饭都没吃一口,就在院子里足足戳了快两个时辰了。”

    “你这个当爹的,就不打算过去说上一说?”

    听到父亲的问话,习靖远眼皮都没抬一下,伸出手从棋盒里夹起一枚白子,干脆利落的堵在了黑子的气口上。

    “该练。”

    丢下这两个字,习靖远便重新收回手搭在膝盖上,一双眼睛继续盯着棋局。

    习崇渊端着茶盅的手停在半空,盯着自己这个大儿子看了半晌,终于是没忍住,把茶盅往桌上重重一搁。

    “老夫真是奇了怪了,真不知道你这锯了嘴的葫芦,是随了谁?”

    习崇渊吹了吹胡子,瞪了儿子一眼,满脸嫌弃的上下打量着习靖远。

    “我和你娘年轻的时候也从来不这样啊!老夫年轻的时候在军营里,那也是能跟一帮老兄弟划拳喝酒,骂娘吹牛的主儿!”

    “你娘在世的时候,性子更是爽利,整个军中谁不知道武威王妃是个刀子嘴的热心肠?怎么偏偏就生出你这么个闷头驴来?”

    习靖远听到老爹这番数落,那张紧绷的脸庞上,稍微缓和了一丝。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接话,只是伸手将红泥小火炉上的茶壶提起,给父亲的茶盅里添了些热水,然后便伸手在棋盘边缘轻轻敲了敲,示意老爷子该继续落子了。

    习崇渊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伸手从棋篓里抓起一把黑子,又扔了回去。

    “下下下,跟个木头桩子下棋,老夫的棋瘾全被你给磨没了!”

    他往太师椅背上一靠,双手拢进袖筒里,目光越过演武场与院墙,投向南面那座皇城方向,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晃眼,又是快一年到头了,老夫这心里头,都有些想幺儿了。”

    在习家,不管外头的贵妃娘娘多么尊贵,在习崇渊嘴里,她永远都是那个跟在父兄屁股后头跑的幺儿。

    习崇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要是你妹妹还在家里头,这院子里哪至于冷清成这个鬼样子?”

    “看看你们这一家子,小的那个是个成天只知道跟木头桩子较劲练武的疯子,大的这个又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哑巴!”

    “老夫守着这么大一座宅子,成天看着你们爷俩两张冷脸,连个能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趁早入土算了!”

    听到老爷子的话,习靖远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自家老爹满头的银丝,低声笑了笑,重新从棋篓里捏起一枚白子。

    “父亲要是实在在府里待不住,觉得闷的慌,不妨让车夫备车,去城东文安王府,找周老坐坐。”

    “嘿!你个没良心的小崽子!”

    习崇渊一听这话,顺手抓起手边的一颗棋子就朝习靖远脑门上砸了过去。

    “老夫是你亲老子!嫌老夫在家里碍眼是不是?还把老夫往周文玉那个老狐狸家里轰?你就是这么跟老子说话的?!”

    习靖远立刻收敛笑意,也不躲闪,任由那颗黑子砸在自己的额角上,弹落进衣领里。

    他伸手把棋子从领口掏出来,规规矩矩的放回习崇渊面前的棋盒里,这才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一副任凭数落绝不还嘴的做派。

    “您的黑子死了一大片,该收官了。”

    习崇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说话吹胡子,左下角的大龙已经被白子截断了退路,他轻哼了一声,把指间的棋子丢回棋篓,正要再骂上两句,东侧的角门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王府的老门房管事老刘正缩着脖子,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小跑的在前头引路,在他身后,跟着三名身穿内廷宫袍,头戴纱帽的内侍。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老内侍,年纪约莫五十上下,头发花白,身材微胖,一张圆脸上带着长年在深宫里伺候人养出来的和气与谦卑。

    他双手捧着一只食盒,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门房身后,跟在他后面的两个小黄门太监,手里也各自提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食盒,步伐极稳,连半点杂音都没有。

    这几个人一跨进院门,演武场上的枪风声戛然而止,院中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习铮一把攥住枪杆,将枪尾往青石板上一顿,在青砖上砸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喘着粗气,随手抓起搭在兵器架上的干布巾擦了擦汗水,目光落在那名捧着食盒朝游廊走来的老内侍身上。

    游廊下的棋局也彻底停了。

    习靖远转过头,眼眸冷冷的扫了过去,习崇渊依旧靠在太师椅上,双手拢在袖子里,眯起眼睛看着来人,两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落在了那名老内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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