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筹谋南土烽烟远,取舍人心方寸间 (第1/2页)
庄远在一旁端着茶盏,神色也渐渐沉了下去,方才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只默默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浮,一言不发。
萧定邦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水。
“殿下说的客气话,给老臣留着脸面。”
“那孽障根本就是个混账坯子!不学无术,眠花宿柳,整日在京城各处的暗门子,赌坊里厮混!”
“我萧家是追随太祖皇帝马踏天下,刀光剑影里挣下的功名,老夫这一生,历经大小阵仗百余起,身上受创二十三处,老夫的长子萧长策,永安十八年战死在西陲荒漠,连尸骨都没能全须全尾运回关内。”
说着说着,萧定邦的眼眶渐渐泛起一层水光。
“老夫每每想到这便夜不能寐,于是就在想,老夫哪怕豁出这条残命,也绝不能让萧家的门楣,烂在这个孽障手里!”
“老夫为了扳正他的性子,拉下老脸去找了武威王,托了天大的人情,将他塞进了铁甲卫!”
苏承锦目光一闪。
“铁甲卫军律森严,习靖远治军如铁,按理说,正是磨砺顽劣之人的好去处。”
“好去处?呵!”萧定邦咬牙冷笑,“他去了不到半个月!因夜间聚赌,违抗宵禁,被执法的校尉当场抓获。”
“他不仅不知悔改,反而仗着一身蛮力,打断了执法校尉的三根肋骨!习靖远为人耿直,念在老夫的面子上,没有当场按军法将他处置,亲自将人捆成粽子送回国公府。”
“习靖远甚至还登门给老夫赔礼道歉,可老夫心里更加难受!当场抽断了三根军棍,将那畜生打得皮开肉绽在床上躺了三月!”
“后来,老夫以为他长了记性,又厚着脸皮去找了长风骑的孟江怀。”
萧定邦长叹一声,神色颓唐至极。
“老夫想着,哪怕他不通军纪,好歹跟在那些骑兵将领身边耳濡目染,学些骑射排阵的本事。”
“结果呢?他嫌孟江怀操练繁琐,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辱骂孟大统领是缩头乌龟,甚至当众单挑将长风骑的各营统领将其打落马下,指着人家鼻子骂长风骑那套阵法连乡野村夫都不如!孟江怀忍无可忍,虽未动用重刑,但也客客气气的派人将他‘请’回了府邸。”
“樊梁城两大精锐大营,全都被他得罪了个干净!如今在京城各家勋贵眼里,我萧定邦的孙子,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是个彻头彻尾的混世魔王!”
苏承锦静静听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若有所思。
“所以,公爷今日登门,是想托小王将令孙送往关北军中历练?”
萧定邦却缓缓摇了摇头。
苏承锦眼皮微抬,随即了然一笑。
“那便是……想让他随小王南下?”
“正是!”萧定邦霍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苏承锦。
可苏承锦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
“公爷,您是沙场宿将,应当比谁都清楚如今朝堂上的局势。”
“昨日早朝旨意已下,太子才是平南大元帅,而我苏承锦,不过顶着一个有名无实的行营宗正,身边除了几十名王府亲卫,无兵无权,甚至连插手中军调度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着萧定邦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今太子势头正盛,满京城的公侯子弟削尖了脑袋往东宫的亲卫营里钻,就是为了去南地分润一场天大的军功。”
“公爷若想让令孙立功封赏,洗心革面,求一道太子的手谕,将他塞进中军行辕,岂不是稳妥百倍?”
“为何偏偏要找我这个两手空空的闲散王爷?”
“去太子的行辕立功?”萧定邦发出一声冷笑,神情中透着一股傲气与不屑,“崇王殿下,老夫萧家,需要靠投机钻营去挣军功吗?”
“老夫身上的安国公爵位,是当年死人堆里爬出来,太祖皇帝金口赐封的世袭罔替!老夫要的是军功吗?老夫要的是我萧家的魂!”
萧定邦猛地站起身来,虎目含泪,指着门外的方向厉声开口。
“老夫年过七旬,土都埋到脖颈子上了!老夫若是在这几年两脚一蹬闭了眼,这大梁世袭罔替的国公帽子,就得不偏不倚扣在那孽障的头上!”
“殿下,您且想想,一个眠花宿柳,欺行霸市,不知忠勇为何物的浪荡子,顶着安国公的世袭冠冕招摇过市,若是再借着这名头为非作歹,天下万民会如何戳我萧家的脊梁骨?”
“太祖皇帝泉下有知,老夫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太祖?有何面目去见死在西陲的长策?!”
萧定邦两步走到大厅中央,推金山倒玉柱般,竟是要对着苏承锦单膝下跪!
苏承锦面色大变,身形一晃,快若闪电般从座位上弹起,双手死死托住萧定邦的手臂。
“公爷!万万不可!您这是折煞晚辈,陷我于不义啊!”
萧定邦身形沉重宛如山岳,双臂颤抖着,老泪纵横。
“殿下!老夫求你了!老夫信不过苏承明,也信不过那帮只懂争权夺利的文臣!老夫只信你!”
“你在关北拒强敌,平草原,建军魂,老夫看在眼里!老夫不要那孽障挣什么功名利禄,只要殿下能将他带在身边,当成一个最寻常的马前卒!只要能磨掉他身上的戾气陋习,哪怕……哪怕他死在南地的战场上,老夫也绝不怨殿下半句!”
苏承锦叹了口气,神色动容,随即手上运劲,硬生生将萧定邦扶回椅子上坐下,看着大口喘着粗气的萧定邦,久久未曾言语。
过了半晌,苏承锦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
“国公的心思,小子自然能体谅,天底下没有哪个做长辈的,眼睁睁看着家门凋敝而不心痛。”
“可公爷……您曾问过令孙,这世袭罔替的公爵位子,当真是他想要的吗?”
“您强行将萧家的百年重担压在一个失了父亲的孩子肩上,强行要将他铸成您儿子当年的模样,这对他而言,是否太过残忍了些?”
萧定邦浑身一震,嘴唇翕动着,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双手死死揪着大氅的边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一直坐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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