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围观 (第2/2页)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围观的百姓听到动静纷纷朝后看去。
只见两个穿着道袍,头戴文士巾的年轻人正翻身下马。
随即一群家丁打扮的人恶狠狠地上前推开围观的人群。
两个文士从人群的甬道走到圈内,陈凡看着地上挣扎的两名弟子,眼眶顿时红了。
他的胸中好像有一团火焰在灼烧着,此刻一切靠近他的人都会被胸腔里的这团火焰吞噬似得。
他想杀人,他想杀人,他想杀人。
“陈凡,你还敢来这?哼!”就在这时,台阶上的郭承业发现了陈凡,冷笑道:“老夫劝你,这时候你最应该做的就是夹起尾巴做人,而不是带着豪奴招摇过市。”
陈凡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郑应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郭承业冷冷看着郑应昌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发笑?”
郑应昌却没理他,而是好像自言自语一般,摇着折扇,目光扫过郭承业那张倨傲的面孔,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四周兵丁、围观百姓尽数听得分明。
“在下区区一个翰林院庶常,官微人轻,原是不该多嘴侯爷的体面事。只是方才听侯爷教训别人要夹起尾巴做人,一时没忍住,便笑出声来了。”
他折扇啪地一合,往掌心轻轻一拍,语气嬉皮笑脸道:“只是在下心中实在纳闷,侯爷教训旁人的时候,怎么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家门庭?令郎去年在南直隶的吕四场,仗着侯府权势,横行乡里,奸Y民妇,闹得地方鸡犬不宁。后来遇上倭寇登岸,那公子爷半点骨气没有,反倒被倭寇拿住,拿他做活饵,哄骗得狼山营将士开营门。可怜一营官军,稀里糊涂便遭了倭寇屠尽,血流满营,多少将士埋骨荒滩!”
郑应昌抬眼,似笑非笑望着脸色一点点铁青的郭承业,声调还故意扬高几分:“这般家教出来的门第,侯爷反倒站在此处义正辞严,呵斥旁人不要招摇过市。哎呀,我便是想问一句,侯爷,您这张脸面,究竟是打哪里得来的?”
这番话一出,诏狱门前顿时一片死寂。
周遭围观百姓纷纷倒抽冷气,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文士,敢当众把武英侯家这桩讳莫如深的旧案直白白抖搂出来。
那些诏狱看守的兵丁,脸上的戏谑也尽数收敛,一个个垂着头,不敢出声。
郭承业浑身气血上涌,面皮涨得如同猪肝,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咔咔作响,厉声喝道:“放肆!黄口孺子,一派胡言!竟敢在此污蔑勋贵,你可知这是何等罪名!”
郑应昌半点不惧,折扇重新慢悠悠晃了起来,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是不是污蔑,狼山营残存的兵卒,吕四场幸存的百姓,个个心里都有一本账。白纸黑字,地方案卷俱在,又不是我郑某人凭空编出来的故事。侯爷有火气,不去找令郎好好管教,反倒来呵斥我一个读书人?难不成勋贵世家,只许自家祸乱地方,不许旁人说一句实话?”
说到这他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哦,对了,你那没骨头的儿子,好像最后还是被倭寇一刀砍了是吧?”
他侧过身子,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郭承业,低头看向地上满身伤痕、仍在苦苦支撑的祝咏与叶选,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稍稍敛去,朝陈凡扬了扬下巴:“文瑞,别跟闲杂人等多费口舌,先把人扶起来再说。”
陈凡胸中怒火翻涌,被郑应昌这一通抢白,胸中郁气稍稍泄去几分,压下翻腾的杀意,快步上前蹲下身。
祝咏浑身伤口被地面砂石磨得血肉模糊,见到陈凡过来,嘴唇哆嗦:“先生…… 学生无能……”
叶选也喘着粗气,想要撑着地面起身。
郭承业站在台阶之上,被郑应昌揭了痛处,恼羞成怒,厉声对着左右狱卒喝令:“还愣着干什么!此子当众辱蔑朝廷勋臣,给我将他拿下!”
家丁狱卒闻言便要上前拿人。
郑应昌却丝毫不慌,抬手指了指自己朗声道:“我乃翰林院庶吉士郑应昌!朝廷规制,馆选庶常,非奉明旨,不得擅加拘拿!郭侯爷,你是要擅捕词臣,打算把事情闹到御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