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0章 一把刀最怕把自己劈碎了 (第1/2页)
酸菜汤的刀钝了。
这事说出来没人信。玄厨协会城际试炼第三轮的赛后复盘会上,评审组那个白胡子老头端着保温杯,听巴刀鱼说酸菜汤的刀钝了,差点把枸杞喷出来。“丫头的刀我见过,”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玄铁五锻,刃口淬过寒泉,剁虚空乌鱼的脑袋跟剁豆腐似的。你跟我说它钝了?”
巴刀鱼没解释。有些事解释不了——比如一个人心里的刀钝了,跟钢口没关系。
酸菜汤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那碗没喝完的鱼汤。汤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油,映出她半张脸。她从进门就没说过话,剁骨刀横在膝盖上,刀刃朝外,和往常一样。但刀身上的寒光暗了,像阴天的湖面,灰蒙蒙的,照不清人影。
巴刀鱼端了碗热汤过去,换走那碗凉的。酸菜汤没抬头,只说了一句:“队长,我切东西的时候,手在抖。”
“多久了?”
“第三轮开始那天。切第一刀的时候还没事,切到第三刀,刀落下去,我听见‘咔嚓’一声——”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那只手稳稳当当的,一丝颤都没有,“不是刀裂了。是我脑子里什么东西裂了。然后手就开始抖,越抖越厉害,切出来的萝卜丝粗细不匀,葱花长短不一。我练了十五年刀,从来没切出过这么丑的东西。”
巴刀鱼在她旁边坐下。他没急着说话。黄片姜教过他一个道理——厨子最怕的不是锅糊了,是心糊了。锅糊了能刷,心糊了得靠自己想通。别人说的都是屁话。
酸菜汤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是第三轮的个人评分表,满分一百,她得了六十二。评语栏里写着三行字:“刀工退步明显,食材处理粗糙,火候配合失误。”下面是三个评审的签名,其中白胡子老头签得最用力,笔尖把纸都戳破了——恨铁不成钢。
“六十二。”酸菜汤盯着那个数字,像盯着一个仇人,“我从八岁开始拿刀,到现在十五年,最差的一次成绩是八十五。我师父当年说过一句话——‘酸菜汤的刀,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现在连刀都拿不稳了,我还吃什么饭?”
她把手伸到灯光下,五指张开。那只手比男人的手粗糙得多,指腹全是老茧,虎口处有一道陈年旧疤——十岁那年练刀劈的,骨头都看见了,缝了九针。刀伤好了以后那块皮肤一直发白,像一块永远化不开的霜。
“昨天夜里,”酸菜汤忽然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站在一个巨大的案板前,案板上堆满了菜,萝卜、黄瓜、土豆、里脊肉、鱿鱼花,堆得比人还高。我知道这些都是要切的,但刀在手里沉得像灌了铅,怎么举都举不起来。身后有人催我,越催越急,越急越举不动。后来我回头看——催我的人是我自己。”
巴刀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明天休赛一天,你跟我去个地方。”
“哪里?”
“去一个不把刀当刀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六点,酸菜汤被巴刀鱼从宿舍里拽出来。天还没亮透,城中村的巷子里弥漫着隔夜的雨水味和馒头铺的酵香。巴刀鱼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两套围裙,一套白的,一套蓝的,都是洗得发白的旧货。酸菜汤跟在后面,剁骨刀照例提在手里——这把刀她从来不放进刀包,走到哪儿提到哪儿,睡觉都搁在枕头底下。
“到了。”巴刀鱼在一扇卷帘门前停下来。门面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进出,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半,亮着的几个字是“老朱肉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卷帘门只拉了半截,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猪肉被拆解的细微声响。
酸菜汤弯腰钻进去。铺面很小,顶多十来个平方,正中是一张铁木案板,案板边上站着一个围裙油腻的胖子,五十来岁,秃顶,胡子拉碴,两只耳朵各夹着一根烟。案板上躺着一整扇猪,从脊骨到五花,该分的都分好了,只剩下前腿连着肩胛骨的那一块,还差最后一刀。
胖子看见巴刀鱼,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你小子又来蹭肉?”然后看见酸菜汤,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手里的剁骨刀上停了好几秒,“这刀不错。谁的?”
“她的。”巴刀鱼把蓝围裙扔给酸菜汤,“朱叔,今天案板上有没有要切的?我们俩帮你切,不要工钱,管早饭就成。”
朱叔摘下耳朵上的烟,点上,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铺子里亮了一下。他看着酸菜汤,眯起眼,吐出一口烟。
“会切肉吗?”
“会。”
“切过多少?”
“十五年。从八岁开始。”
朱叔没再问。他把烟叼在嘴里,拍了拍案板上那块连着肩胛骨的前腿肉,说:“这把刀借我用用。”
酸菜汤犹豫了一下。这把刀她从不让别人碰,碰过的只有她师父和巴刀鱼。但朱叔的眼神很平静,不是那种想试试好刀的眼神,是那种看了一辈子刀、早就不好奇了的眼神。她把刀递了过去。
朱叔接过刀,没有细看,没有用手指试刃口,只是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好刀。够沉。够准。”然后他把刀放在案板上,拿起自己那把用了二十年的砍骨刀——刀身比酸菜汤的剁骨刀宽一倍,刀背足有半指厚,刃口上全是豁口,密密麻麻像老人嘴里的牙。他用这把豁了口的破刀开始切肉。动作不快,但有节奏。每一刀都切在骨缝上,分毫不差,刀刃顺着关节的缝隙滑进去,一撬,骨头就开了。那双手又粗又短,手指头像十根红萝卜,但握着刀的时候,每一个关节都变成了一台精密仪器。
酸菜汤看得入了神。朱叔切完前腿,把刀放下,拿起酸菜汤的剁骨刀开始切肉丝。切丝用的是巧劲,刀尖不离案板,刀刃一推一拉,肉丝从刀下流出来,又细又匀,每一条都透得过光。
“刀是好刀。”朱叔说,“切的人太急了。”
酸菜汤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这把老伙计跟了我多少年?”朱叔拿起自己的砍骨刀,用拇指刮了刮刃口,“二十年。买的时候就是旧货,人家肉铺淘汰下来的,花了三十块。这把刀不是什么好钢,淬火也一般,用两个月就得磨一次,磨到现在刀身比原来窄了三分之一。但它切过的猪肉,能填满三个游泳池。”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案板上,他随手一抹,接着说:“用刀的人都有个毛病——觉得刀越快越好,越利越好。其实不对。刀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一把刀最怕什么?不是钝,是怕自己把自己劈碎了。”
“什么意思?”酸菜汤问。
“意思就是——”朱叔从案板底下翻出一块磨刀石,蘸了水,把她的剁骨刀按在上面,磨了三下。不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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