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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5章 河畔残夜渡,关渡宫前生死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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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95章 河畔残夜渡,关渡宫前生死同路 (第1/2页)

    仓库里很黑。

    林默涵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耳朵贴着墙面,听着隔壁咖啡馆的动静。苏曼卿的笑声还在响,但越来越勉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特务的呵斥声混在里面,有茶杯摔碎的声音,有椅子翻倒的声音,有人在拍桌子。

    “到底藏没藏人?你说不说!”

    “老总,我一个寡妇,开咖啡馆的,能藏什么人啊?你们翻,你们尽管翻——”苏曼卿的声音在嗓子眼打了个颤,但她稳住了,“哎哎哎,那个柜子轻点,里头是咖啡杯,法国货,贵着呢。”

    陈明月蹲在仓库角落里,膝盖贴着胸口,两只手攥着玉佩,指节泛白。她侧着头听外面的声音,嘴唇抿成一条线。仓库的墙缝里透进来一线微光,是从街上路灯照过来的,在她脸上划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脚步声朝地下室的方向去了。

    林默涵的身体绷紧了。他听见有人掀开地板门,顺着梯子往下走。皮鞋踩在木梯上的声音,咯吱、咯吱,每一步都很慢,很沉。然后是地下室里的翻动声,麻袋被踢开,烘豆机被推了一下,铁皮碰撞的声音。有人用棍子捅天花板,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离那条藏东西的缝隙只有几寸。

    陈明月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但力气很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攥碎。他没有动,只是把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楼上,苏曼卿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老总,地下室就几袋豆子,一台坏了的烘豆机,您要是喜欢,随便搬。不过那烘豆机有年头了,漏电,别电着您。”

    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是皮鞋踩梯子的声音,咯吱、咯吱,往上走了。特务从地下室出来了。林默涵听见上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在地上。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喊:“报告,没有发现。”

    “后巷呢?”

    “后巷三个弟兄守着呢,没人出来。”

    “行,收队。”

    脚步声往门口去了。苏曼卿的声音远远地送着:“老总慢走,下次来喝咖啡啊,新到的耶加雪菲——”门关上了,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断了电线。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林默涵没有立刻动。他数着秒,等了三分钟,确认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慢慢松开陈明月的手。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站起来,贴着墙壁走到仓库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小木门,通向五金行的店面。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五金行早就关门了,货架上摆着钉子、铁丝、扳手、螺丝刀,空气里一股铁锈味。店面朝着延平北路的小巷,卷帘门拉了一半,外面的雨还在下。

    陈明月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她走到五金行后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没有人,路灯的光晕落在积水的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她回头对林默涵比了个手势——“安全”。

    林默涵没有急着出去。他掏出怀里的《唐诗三百首》,翻到夹着女儿照片的那一页,确认照片还在,然后合上书,塞回怀里。他走到五金行前门的缝隙处,往外看。延平北路上有两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引擎盖冒着热气,车灯熄着。几个人影在街对面的骑楼下抽烟,烟头一明一灭。那是魏正宏的人,设卡的位置正好堵住了往市中心和往淡水河两个方向的路。

    “前后都被堵了。”他退回店面里面,对陈明月说,“他们要等天亮,白天再搜一轮。我们只有今晚这个时间窗口。”

    陈明月走到他面前,把声音压到最低:“刚才苏姐说后巷三个弟兄。后巷的出口是通的,我来的那条路就是翻后巷的墙进来的。墙外面是别人家的院子,院子里有棵榕树,树杈伸到巷子里,可以从树上翻出去。”

    “你翻过来的时候,没被发现?”

    “那三个特务是后巷口之后才到的。我进来的时候,巷子里没人。”

    林默涵想了想。“走。你带路。”

    两个人从五金行后门钻出去。后巷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的石板滑得很。雨从两边的屋檐上滴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陈明月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而准确,每到一个拐角就会停下来侧耳听几秒,然后继续走。林默涵跟在后面,尽量让自己的步子落在她踩过的地方,减少声响。

    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头砌着碎玻璃。墙后面有一棵老榕树,气根从枝头垂下来,密密麻麻地扎进土里。陈明月踩着墙边的一个废弃水缸,双手撑住墙头,一个翻身跃过去。落在墙那边的声音极轻,像一只猫。然后她从榕树的树杈那边探过头来,朝林默涵伸手。

    林默涵没有她的手劲。他攀上墙头,碎玻璃扎进手掌,他闷哼了一声,咬着牙翻过去,落在墙那边的草地上。手掌上多了几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没有吭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陈明月看了他的手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他们穿过那个院子,院子的主人睡着了,屋子里黑着灯。院门没锁,陈明月轻轻推开,两人闪了出去。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向迪化街。迪化街是南北货集散地,白天人声鼎沸,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骑楼下几只野猫在翻垃圾堆。

    他们在骑楼的柱子后面停下来。林默涵蹲在柱子阴影里,喘了几口气。陈明月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拉过他的左手,把手帕缠在掌心上。手帕不大,包不住整个手掌,但止住了血。她包扎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像是在系一根鞋带。

    “走淡水河方向。”林默涵说,“从大稻埕码头往北,顺着河堤走。天亮之前到关渡。”

    陈明月点头。两个人又动身了。穿过迪化街,绕过永乐市场,从一条小巷子钻出来,面前就是淡水河。河面很宽,黑沉沉的,雨点打在水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对岸的观音山被雨雾遮着,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河堤上有一条窄路,铺着碎石子,被雨浇得透湿。路的一侧是河,一侧是低矮的民房和仓库。偶尔有几扇窗户透着昏黄的灯光,但大部分都黑着。

    他们沿着河堤往北走。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灌进林默涵的领口。他把夹克的拉链拉到顶,还是冷。陈明月走在他前面半步,替他挡了一部分风。她的身影在夜色里瘦瘦小小的,步子却很稳。她走这条路应该走过很多次——作为交通员,从台北到淡水关渡这条线是她运送情报的主要通道。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一座桥的轮廓。台北大桥。桥上有灯,黄蒙蒙的,在雨雾里像一排晕开的墨点。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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