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9章 敌上楼顶阁楼发报机三分钟倒计 (第2/2页)
门铃,比第一次更急促。她慢慢放下《圣经》,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走到门口。
“这么晚了,谁啊?”
“沈太太,我们是港务处缉私科的,有人举报这里藏有走私货物,需要检查一下。”门外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陈明月从门镜向外看,走廊里站着三个人。为首的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眼镜,面容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但陈明月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那个口袋的形状不太自然,像是有枪。
“缉私科?”她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家庭主妇特有的不满和困倦,“我先生不在家,你们明天再来吧。大半夜的查什么走私,我家是做正经生意的。”
“沈太太,我们也是例行公事。”中山装男人的声音依然温和,“您如果不开门,我们只能按规章办事,请开锁匠来了。”
陈明月攥了攥手心,掌心里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故意打了个哈欠,做出极不情愿的样子,伸手去拔门闩。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闩的瞬间,阁楼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老鼠?不可能,阁楼上没有老鼠。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墙壁。陈明月的心脏猛地一缩,但她的手没有停,继续把门闩拔开,拉开了一条缝。
门刚开了一条缝,中山装男人就侧身进来。他身后两个人跟着涌入,动作利落,一进门就分头向卧室和厨房方向走去。
“沈太太,您先生呢?”中山装***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藤椅上那本摊开的《圣经》上。
“在高雄港的办公室,最近有一批货要出,他经常住那边。”陈明月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做出不耐烦的姿态,“你们到底要找什么?”
“一批走私的蔗糖。”中山装男人笑了笑,“据可靠线报,沈先生利用贸易行的渠道,往香港走私战略物资。沈太太,您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陈明月盯着他,“我先生做正经生意,你们可以自己去查账。”
中山装男人向卧室方向看了一眼,他的两个手下正在里面翻动衣柜和床头柜。陈明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卧室衣柜后面就是阁楼入口,如果他们移开衣柜——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楼梯上跑上来,在门口停住,气喘吁吁地喊:“组长!港务处那边来电话了,说沈墨的贸易行今晚有人闯入,好像有人在里面翻东西!”
中山装男人脸色微变。他看了陈明月一眼,对两个手下挥了挥手:“先撤。”
三个人来得快,走得也快。脚步声沿着楼梯下去,汽车引擎发动,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陈明月靠在门框上,腿一软,差点滑坐在地上。
她关上门,反锁,然后快步走进卧室,把衣柜移开,爬上阁楼。手电筒的红光照出地板上的发报机——还在。刚才那声响动,是发报机的天线在背包里倒下来碰了一下墙壁。
陈明月蹲在发报机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刚才如果那些人再晚走两分钟,他们就会翻开衣柜。
她缓了几秒,然后爬下阁楼,把衣柜推回原位。她坐到客厅的藤椅上,拿起那本《圣经》,发现自己翻到的那一页正好是《诗篇》第五十七篇。她低头看那行字:“神啊,求你怜悯我,怜悯我,因为我的心投靠你。我要投靠在你翅膀的荫下,等到灾害过去。”
陈明月合上书,把书抱在胸前。窗外,高雄港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是夜航的货轮正在进港。她听着那声音,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凌晨五点,货运列车在彰化站短暂停靠。林默涵从甘蔗堆里爬出来,在站台的水龙头上洗了把脸,然后换乘了一辆往高雄方向的普通客车。车厢里人不多,大部分是赶早市的菜农和鱼贩,箩筐和扁担挤满了过道。
他坐在最后一排,把风衣领子竖起来,假装睡觉。脑子里在飞速盘算:到了高雄之后怎么进盐埕区,怎么接近公寓而不被特务发现,如果公寓已经暴露了怎么确认陈明月的安全。
客车驶过浊水溪时,天边露出第一线曙光。林默涵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甘蔗田和远处的台湾海峡。海峡对面的方向,太阳正从海平面下面往上爬,把东边的云染成一片模糊的金红色。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女儿的名字。然后他闭上眼,开始回忆公寓阁楼的每一处细节——地板夹层的位置、密码本藏的方向、发报机天线的接口。他必须记住每一个细节,因为这一次回去,可能没有太多时间让他慢慢找。
客车继续向南,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林默涵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摩斯密码的节奏。三短三长三短。SOS。然后他停下来,把手指蜷回去,攥成拳。
不能发求救信号。只能靠自己。
早上七点四十分,客车驶入高雄站。林默涵在出站口的人流中压低帽檐,余光扫过站前广场——没有可疑车辆,没有固定岗哨。他穿过广场,拐进一条小巷,在巷口的豆浆摊前停下来,买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他吃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巷口对面的街道。
八分钟后,他确认没有尾巴,起身向盐埕区方向走去。路过港务处大楼时,他远远看见贸易行的方向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几个人,正在向贸易行的后门方向张望。
林默涵收回目光,拐进另一条巷子,绕了一个大圈,从盐埕区的居民楼后巷接近公寓。他攀上邻栋楼的天台,从天台翻到自家公寓的天台,再从阁楼的天窗钻进去。
阁楼里很暗。他打开手电筒,先照向发报机——还在。然后他看见地板上有一小堆灰烬,是烧过的纸。密码本备份不在了。陈明月烧了。
他爬下阁楼,移开衣柜,走进卧室。陈明月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怀里抱着那本《圣经》,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是他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手里的《圣经》掉在地上。
“默涵。”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没有扑进他怀里,只是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但攥得很紧。
“他们来过了。”她说。
“我知道。我在外面看见了他们的车。”林默涵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的痕迹,但眼睛很亮,“你还好吗?”
“烧了密码本备份。发报机还在。”她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克制和有条理,“他们说是查走私蔗糖,但我看他们翻衣柜的时候在找夹层。应该是军情局的人。”
林默涵点点头。他走到窗前,从窗帘缝隙看了一眼楼下。街道上暂时没有异常。他转过身来,看着陈明月。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站在那里,头发有些散乱,发髻上的铜簪歪了,但脊背挺得很直。
“我必须在今天之内把最后一份情报发出去。”他说,“然后我们分头撤离。”
陈明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手把发髻上的铜簪拔下来,攥在掌心里。
“一起发。我帮你译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