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2章 山间捕蝶局 (第1/2页)
台中谷关的雾这回不是飘下来的,是顺着杉树根一寸一寸爬上来的。
魏正宏的人比雾来得还早。
十一月十七清晨,三辆涂着林务局标志的吉普车碾过谷关山道的碎石子,停在猎户老邹旧屋下方两百米的转弯处。车上下来十一个人,穿的都是山地测量队的卡其工装,背包上别着罗盘和皮尺,连说话腔调都带着公家技术员那股子不耐烦的懒散。
带队的叫费允中,三十二岁,军情局第三处行动组副队长,魏正宏一手带出来的“钓手”。他这趟不搜山、不敲门、不亮证件,只干一件事——把老邹那间猎户屋周围五里内的每一条兽径、每一处可藏人的岩缝,全用测量队的名义钉上红布条,顺便在屋后那眼山泉边支起一顶帆布棚,美其名曰“设立临时水文观测点”。
懂行的人一眼就明白:这不是搜捕,是扎口袋。
红布条是界,水文棚是眼。猎户屋若真藏着人,取水、换风、转移时必然要经过那眼泉。费允中不要他今夜就露头,他要的是把整座山变成一只倒扣的玻璃缸,让里头那只“蝶”自己飞累、自己渴、自己在一某个起雾的夜里摸向泉边,然后被棚里那台夜视望远镜轻轻接住。
魏正宏在台北听费允中电话汇报时,只回了一句话:“别惊泉边落叶,别碰屋梁。让他以为自己喂的那点假踪迹还没被人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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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踪迹。
就是林默涵三天前故意烧剩半角的那页棉纸。
费允中上山前真在屋梁缝里摸到了它——焦边、墨迹发颤、末尾还留着“舰队番号待核、恐有误、急盼港方回示”十几个字,活脱脱一个潜伏员慌乱中没烧干净、又不敢带走的残稿。
魏正宏把那残角在灯下转了三圈,笑得比前几夜都轻。
“急盼港方回示……好啊。他越急,越会选最不惹眼的法子把这句‘有误’递出去,好让港方别按错号布防。”他指尖点着残角,“费允中就在泉边蹲着,等他派人来取‘补水’的机会。谁半夜摸向山泉,谁就是新交通员;谁在泉边留个标记,顺标记就能反摸到他新窝。”
江一苇站在一旁录指令,笔尖在簿子上落得规规矩矩,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可只有他自己听见自己心口那一下极轻的、发闷的顿。
处长算得太精了。精到把海燕“喂假踪迹”的每一步都接住了,却没算到——海燕喂这截残角的时候,根本就没打算让人“别发现”。残角是饵,泉边那眼山泉,从三天前起就已经不是取水点,是海燕反手留给自己看的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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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关山里的第三夜,雾浓得能拧出水。
阿旺——就是那个白天在窗外摆枯茶叶的青松徒弟,十七岁,瘦得像根没长开的杉苗,左耳垂有颗小痣,平时闷头背药筐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这夜子时,他照例背着一筐野葛根往山下走,路线却绕了点,绕到山泉边那顶水文棚的侧后方。
棚里两个“测量员”正轮着打盹,夜视镜架在泉眼正对面的三脚架上,红布条在雾里偶尔一晃。阿旺蹲在岩后头,慢吞吞把葛根上的泥搓掉,搓着搓着,忽然“哎哟”一声,像是手滑,半筐葛根哗啦滚下坡,有两三根正好滚到水文棚的帆布边。
“对不住对不住,测量队的先生们,我眼瞎没看清路……”阿旺慌慌张张跑过去捡,嗓门又软又憨,还带着山里孩子那种怕公家人的怯。
费允中从棚里探出头,手电筒光扫过阿旺的脸、耳垂、药筐,又扫了一眼筐底——干干净净,没有纸片、没有微缩胶卷、连半颗藏东西的咖啡豆都没有。
“大半夜背葛根?”费允中语气不冷不热。
“阿婆咳喘要葛根熬汤嘛,白天怕碰见熊没敢下来,就拖到这会儿……”阿旺把葛根抱紧了,眼睛还偷偷瞟了眼泉眼边那块摆红布条的小石墩,憨憨补一句,“这泉最近水发浑哩,先生们测水可别喝生水,山里瘴气重。”
费允中盯了他五秒,摆手让他滚。
阿旺抱着筐一溜烟上了坡,背影怯生生的,连脚步都故意踩得磕磕绊绊。
棚里费允中合上手电,对同伴嗤了一声:“山里娃,怕得话都不利索。倒提醒了我,这泉真发浑了——明天换个点,别把人吓得太久不下来。”
他没看见,阿旺刚才蹲下捡葛根时,指尖在泉边那块红布条底下的石缝里,极轻地碰了三下。
不是留标记。
是读标记。
石缝里早被林默涵塞了一小片葛根内皮,皮上用指甲划了三道浅痕:棚里两人、镜对泉眼、明夜换点。阿旺碰那三下,只是告诉石缝后头某个隐在雾里的影子——我看过了,都记下了,你不用亲自摸下来了。
而林默涵此刻就蹲在上方三十米的杉树杈上,裹着青松给的蓑衣,连呼吸都跟着雾的起伏走。他听见阿旺磕绊的脚步声远去,才把怀里那本烧过角的棉纸残页又摸出来看了一眼,轻轻吹了声极细的气。
小阿旺过关了。
没露怯,没多话,还多塞了一句“水发浑”的闲笔——既像山娃子没见识的嘟囔,又悄悄坐实了“这泉确实不能喝、没人会再来”的假象,让费允中反而主动决定“明夜换点”。
魏正宏想等蝶落泉边。
可泉边根本不会有蝶,只有一片被阿旺读完后、明天就会随换点一起被特务自己踩碎的葛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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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夜,费允中果然把水文棚往上方百米的老樟泉挪了。
他以为挪了窝、留了新红布条,海燕迟早会摸向“新泉”取一次水、留一次信。
可他不知道,林默涵根本不需要取水,也不需要留信。
那截“急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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