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0章 南京旧档里那张缺角的登记卡 (第2/2页)
他把整箱递过去,魏正宏却没接箱子,只伸手从他怀里那本卷宗里抽出那张登记卡,就着防空洞昏黄的灯看了足足半分钟。
灯影里,卡片上“李涛”二字和钱包里“沈墨”的侨商证件照被他并排举到一处。
“你看,”魏正宏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李涛当年在南京说自己是报社编译,沈墨在高雄跟港务处的人聊起蔗糖行情时,顺嘴引了句《中央日报》三年前的社论,用词、断句,和这张卡背后我批的审讯摘要里记的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把卡片轻轻拍在箱盖上。
“太像了。像到不是一个人演了两场戏,是一个人把同一出戏,换了幕布又演了一遍。”
江一苇垂着眼,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那……要立刻对沈墨旧址收网吗?”
“不急。”魏正宏把卡片收进自己西装内袋,转身往洞口走,雨声立刻灌了满耳,“他现在早不在高雄了。可只要这张卡在我手里,他无论在台北、台中还是哪座山沟里,都还是李涛,还是我八年前就该留下的人。”
走到洞口,他停了一步,侧过脸:
“还有,那张小女孩的照片,别声张。我倒要看看,一个连女儿照片都舍不得丢的‘商人’,最后肯为了这张纸,把多少同党递出来。”
雨砸在防空洞的铁门上,噼啪作响。
江一苇站在潮冷的地下室里,听见那串脚步声一点点远了,才慢慢把攥得发白的指头松开。掌心里有半枚被汗浸软的胶卷边角——方才拍照时他多留了一截微缩片,趁合箱那一瞬塞进了袖扣暗格。
他不能把魏正宏要收网的风声直接发出去,松山机场的备用线路早被盯死了。可今夜这份登记卡的微缩件,必须想办法塞进明天清晨送咖啡馆的那筐巴西咖啡豆里。
苏曼卿会懂的。
咖啡勺敲三下杯沿,不是“情报紧急”,是“根须已露,速告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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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台中谷关山区的雾气正顺着木窗缝往里钻。
林默涵蹲在青松安排的猎户小屋里,就着一盏遮了红布的煤油灯,把记忆里“台风计划”的舰队编号一个一个誊在薄棉纸上。写到最后一行时,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内袋里那张女儿的照片,摸了个空。
手指在衣袋里顿住。
他愣了两秒,又慢慢把整个内袋翻出来——空的。西门町那场雨里的拥挤、老太太菜篮蹭过腰侧的触感、他当时只当是口袋被挤开了一道缝……全在这一刻回涌上来。
灯影晃了一下。
他没出声,只是把笔尖悬在纸面上,墨点洇出一个小小的、发颤的圆。
陈明月临走前塞给他的那枚玉佩还贴着胸口,凉的。他捏了捏玉佩,忽然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念了一句:“晓棠……”
念完又立刻抿住唇,像怕连这句低语都会被山外的雨声捎去台北。
他不知道,一百公里外的军情局地下室里,一张八年前的旧登记卡已经和那张空掉的照片对上了编号。他更不知道,今夜江一苇袖扣里那截微缩片,会是他接下来所有“假装认错人”的从容里,最后一道没被魏正宏算进去的缝隙。
山风过林,像海燕掠过暗夜的海面。
林默涵把笔尖重新落回纸面,补上了那个刚才中断的舰队番号,然后在页脚画了一只极小的、翅膀微张的鸟。
灯花噼地一爆。
台北的雨还在下,而某只咖啡勺,天亮前就会在杯沿敲出三声轻响。
(第068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