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0章 旧档沉沙起,孤灯照影寒 (第2/2页)
理,通过中间人给他传递一个信息:魏正宏已经怀疑他为了赏金而乱咬人,如果他不收回证词,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这太冒险了。”青松听完,眉头紧锁,“伪造伤疤,需要极高明的化妆术,而且魏正宏的眼线无处不在。一旦被识破,你就万劫不复。”
“风险与机遇并存。”林默涵语气平静,“魏正宏现在处于一种‘怀疑但无证据’的焦虑状态。他越焦虑,就越容易相信她愿意相信的‘证据’。我要做的,就是给她递上那块‘敲门砖’,让她自己说服自己,‘沈墨’不是‘李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且,我必须尽快把‘台风计划’的最终坐标送出去。魏正宏在查我,说明他手里的‘台风计划’情报也是假的,或者是半真半假的。他是在用我做饵,想钓出我们后方的人。我不能让他得逞。”
青松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好吧。组织上给你的权限是‘临机专断’。但你要记住,你的安全,比任何情报都重要。‘海燕’的翅膀,不能被折断在这片海里。”
“我明白。”林默涵将那份档案摘要仔细折好,藏进长衫的夹层里,“我会像燕子衔泥一样,把最后一点情报补完,然后……找个机会,飞回去。”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联络暗号和撤离路线。凌晨四点,林默涵告别青松,重新混入了码头的人群。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海风依旧凛冽,但他心中那团因为女儿照片而起的柔软,已经被一种钢铁般的意志所取代。
回到台北大稻埕的颜料行时,天已经大亮了。店铺还没开门,陈明月正拿着扫帚在门口清扫,看到他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但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回来了?”她轻声问,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确认他没有受伤。
“嗯。”林默涵点点头,侧身进了店铺,反手关上门。他没有直接上阁楼,而是走到柜台后面,从一堆账本下抽出那张女儿的照片,看着背面陈明月添上的那行字:“月圆人未圆,归期未有期。”
他抬起头,看着正在擦柜台的陈明月,声音低沉却坚定:“明月,我们要动一动魏正宏最在意的东西了。”
陈明月擦柜台的手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你收到青松叔的消息了?”
“收到了。”林默涵将照片收起,眼神锐利,“江一苇同志牺牲了。魏正宏已经盯上了我的旧伤。我们必须反击。”
陈明月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说,我听你的。”
“我们需要伪造一个伤疤。”林默涵沉声道,“一个和当年位置一模一样的伤疤。你有办法吗?”
陈明月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在西门町开纹身店的朋友,她手艺很好,而且……她的哥哥也是地下党,去年牺牲了。她可以信任。用特殊的颜料,可以做出类似疤痕的凸起,而且洗得掉,不会留下永久痕迹。”
林默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另外,我们需要‘请’张启明吃顿饭。他现在躲在新竹的一个小旅馆里,等着魏正宏给他发赏金。我们可以通过他在赌场的债主,给他带个话。”
接下来的三天,台北城里暗流涌动。
林默涵以“陈文彬”的身份,高调地参加了大稻埕商会的聚会,席间“不小心”被酒水泼湿了后背,不得不当众脱下长衫,露出精壮的上身。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他左肩胛骨下方,一块新鲜的、红彤彤的“疤痕”赫然在目。那疤痕的形状、位置,与魏正宏档案里描述的,分毫不差。
而另一边,躲在新竹的张启明,正被赌场的打手逼得走投无路。他欠了一屁股债,就等着魏正宏的五万银元救命。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信使找到他,丢下一句话:“魏处长说了,一个连真情报都搞不到的废物,留着也没用。他要是再敢乱咬‘沈老板’,明天就让他去海里喂鱼。”
张启明吓得魂飞魄散。他本来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现在被魏正宏的人一吓,立刻就怂了。他赶紧托人给台北的军情局带话,说那天在淡水河岸边的光线太暗,他看不清人脸,之前指认“沈墨”可能是认错了人,他愿意当面对质,澄清误会。
魏正宏的办公室里,他听着下属汇报这两件事,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手下呈上来的照片——那是特务偷拍的林默涵在聚会上露出的“伤疤”。他又看了看张启明那份语无伦次的“澄清信”。
“故意露出的伤疤……”魏正宏用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阴鸷,“张启明这个废物,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拿起那张“沈墨”的照片,又拿起那份1947年的旧档案。档案上写着“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陈旧性枪伤疤痕”,而照片上的“沈墨”,那个位置,确实有一块疤。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处座,要不要直接抓人?”下属请示道。
“抓?”魏正宏冷笑一声,将照片扔回桌上,“抓了,他就什么都不会说了。我要的不是他一条命,我要的是他背后的整个网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沈墨”就是“李涛”。但他现在缺乏直接的证据,张启明的反水让他很被动,而那块“伤疤”,更像是一个挑衅的暗示。
“传我的命令。”魏正宏转过身,声音冰冷,“继续监视‘沈墨’,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另外,把张启明给我‘保护’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见任何人。我要看看,这只‘海燕’,到底能飞多高,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还有,去把当年给‘李涛’治伤的军医找出来。我倒要看看,当年的伤疤,和现在的伤疤,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下属领命而去。
魏正宏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本《孙子兵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失眠症又犯了,他摸出药瓶,倒出两片安眠药,就着冷水吞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吞下安眠药的时候,林默涵正站在大稻埕颜料行的阁楼里,用那台发报机,发出了一封新的电报。
电文很短,只有一行字:
“伤疤已就位,诱饵已投。台风将至,请速收网。”
发完电报,林默涵摘下耳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知道,魏正宏已经怀疑到了军医身上。这是一步险棋,但他必须走。因为,他赌的不仅仅是魏正宏的多疑,更是魏正宏对自己记忆的自信。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和台北一模一样的月亮。这一次,他没有想起女儿,也没有想起陈明月。他的脑海里,只有魏正宏那张阴鸷的脸,和那场即将到来的、决定生死的终极对决。
“魏处长,”林默涵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的安眠药,还能让你睡多久呢?”
而在楼下的柜台边,陈明月正就着昏黄的灯光,将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一块仿制的皮肤上,练习着如何做出以假乱真的疤痕。她的动作很稳,眼神很专注,仿佛在绣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这件艺术品,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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