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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2章 两面浮生相,一寸动心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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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42章 两面浮生相,一寸动心堂 (第1/2页)

    博览会展厅的桂香,依旧温柔缱绻,漫过琉璃展窗,落满满堂锦绣。

    可方才那一声玉佩轻响,如平地惊雷,震碎了十八年的岁月安稳,也震乱了三个人既定的人生轨迹。

    周遭宾客的笑语喧哗、记者相机的轻脆快门、管弦乐的婉转余音,明明依旧萦绕耳畔,落在人心底,却只剩一片空洞的嗡鸣。

    喧嚣是世人的,动荡是他们三人的。

    阿贝指尖尚且残留着玉佩温润微凉的触感。

    她将半块暖玉妥帖藏回衣襟深处,红绳贴着心口,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动作自然利落,带着常年在外谋生、遇事不露怯的审慎克制。

    自小在江南水乡摸爬滚打,看惯渔市纷争、乡邻利弊,养母常教她:随身信物、身家底细、身世来历,皆是外人不可窥探的私隐。踏入沪上这些时日,她更是深知十里洋场人心诡诈、遍地风波,越是不起眼的隐秘,越能保命,越是清白坦荡,越易被人拿捏。

    她从未对外人展露过这半块玉佩,哪怕是待她极好的绣坊老板娘,也只字未提自己的身世谜团。

    方才人群推搡、玉佩滑落,纯属意外。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纰漏,偏偏被眼前这一对气质卓然的男女尽收眼底。

    阿贝抬眸,清亮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审慎的疑惑。

    面前的女子,一袭月白旗袍,温婉娴静、眉眼清宁,举手投足都是沪上大家闺秀的规整气度。最让她心绪难平的,是那张与自己近乎复刻的脸庞,眉眼同源、肌理无二,若是并肩而立,无人能轻易分辨。

    世间相像之人并非奇事,可像到这般地步,已然透着诡异。

    而再看身侧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一身西式正装衬得沉稳矜贵,是沪上顶级世家养出的风骨气场。他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没有轻薄窥探,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深不见底的探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沉郁。

    阿贝认得他。

    数月前她初入沪上,拎着全部家当在南京路赶路,被街头扒手洗空积蓄,慌乱无助之际,是这位先生出手相助,帮她追回银两,淡然解围。

    那是她初入繁华都市,遇见的第一份善意。

    只是彼时人潮仓促、境遇狼狈,她来不及道谢,对方便已然离去,只留一个沉稳挺拔的背影。

    今日重逢,对方眼神里的厚重与深意,却远非初见时的淡然平和。

    阿贝性子爽朗坦荡,却绝不愚钝。

    她清晰察觉到,从自己玉佩滑落的那一刻起,这两人的神态便彻底变了。女子脸色苍白、眼底震颤,似是撞见了毕生最难解的惊疑;男子心绪深沉、神色凝重,似是看穿了某种尘封已久的隐秘。

    这莫名的沉重,让她心底悄然升起一层戒备。

    “两位先生、小姐,一直看着我,可是我的绣品,有不妥之处?”

    阿贝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声音清亮干脆,带着江南水乡打磨出的利落,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扭捏怯懦。

    她刻意将话题落在绣品之上,不动声色避开玉佩与容貌的蹊跷,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闻言,莫晓莹莹浑身轻轻一颤,骤然回神。

    她下意识敛去眼底所有的震惊、惶恐与茫然,强行压下心口翻涌的惊涛骇浪,指尖悄悄攥紧掌心,指甲微微嵌入皮肉,借着细微的痛感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绪。

    十八年来,她活得温顺、活得克制、活得小心翼翼。

    家道中落、富贵散尽,从云端跌入泥泞,她早早便学会了藏住心事、掩住情绪、稳住分寸,学会在乱世浮沉里,以温和示人、以隐忍自保。

    哪怕此刻世界观轰然崩塌,十八年的人生认知彻底颠覆,她依旧习惯性地维持着体面与从容。

    莹莹缓缓牵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眼底依旧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茫然苍白:“姑娘的绣品意境绝佳,针法独绝,是今日全场之最,我只是看得入神,一时失态,还望姑娘莫怪。”

    她的声音轻柔温婉,一如平日待人的温润模样,无人能听出其中暗藏的颤抖与慌乱。

    字字客套,句句疏离,刻意将方才所有的诡异对视、宿命牵连,尽数归为寻常赏画的入神失态。

    她不敢问、不敢深想、不敢戳破。

    玉佩相合、容貌孪生、年岁一致……

    太多的巧合堆叠在一起,便不再是巧合,是宿命,是真相,是她十八年安稳人生之下,最残酷的漏洞。

    一旦开口,便是天翻地覆。

    一旁的齐啸云,终于缓缓收回那沉沉凝视的目光。

    他敛尽眼底所有的惊雷震荡、线索串联、宿命揣测,面上恢复了世家少主的沉稳克制,可心底早已千帆过境、波澜万丈。

    莫家双胎、对半玉佩、骨肉离散、十八年错位……

    所有隐秘的碎片,在这一刻彻底拼接完整。

    眼前的阿贝,就是莫家当年失踪的长女,是父辈一纸婚约定下的原配,是他年少时懵懂许诺、要一生守护的莫家千金。

    而陪他长大、与他朝夕相伴、早已深入人心的莹莹,是留在家境破败、风雨飘摇之中,替姐姐承受半生清贫、半生流离的留守之人。

    无一人有错,却人人都被命运捉弄。

    十八年前一场阴谋倾覆,一场骨肉剥离,注定了今日三个人的纠葛与两难。

    齐啸云压下心底所有汹涌心绪,语气温和自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疏离有礼,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意:“方才冒昧凝望,实属失礼。只是姑娘绣品风骨独特、意境超然,让人一见难忘,再加之姑娘眉眼,与我一位旧识故人极为相似,一时恍惚失态。”

    他选择暂时隐瞒真相。

    不是欺骗,是审慎。

    十八年沉冤未雪,赵坤权倾沪上、手段狠戾,当年参与构陷、剥离骨肉的势力依旧盘根错节、暗藏暗处。

    如今时机未到、证据未足、危机未除,贸然揭穿身世,只会让半生漂泊、安稳无依的阿贝,瞬间卷入层层风波、权力漩涡,沦为对手拿捏的棋子、报复的把柄。

    他历经商海浮沉、看透权谋诡诈,深知太早的真相,不是救赎,是灾难。

    阿贝闻言,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旧识故人?”

    “极为相像。”齐啸云淡淡重复一句,随即温和转题,坦然从容,“在下齐啸云,身旁这位是莫小姐。今日有幸一睹姑娘绝艺,方才观姑娘《水乡晨雾》,意境空灵、针法脱俗,堪称江南绣艺巅峰之作,今日金奖,实至名归。”

    他主动报出名号,态度坦荡真诚,以示尊重。

    “原来是齐先生、莫小姐。”阿贝微微颔首,利落回礼,眉眼坦荡,“在下阿贝,江南水乡绣娘,不过是自幼揣摩针线,随心刺绣罢了,承蒙谬赞。”

    简简单单的自我介绍,她只称阿贝,绝口不提姓氏、不提来路、不提过往。

    戒备之心暗藏,分寸拿捏分明。

    莹莹静静立在一旁,心口酸涩发堵,呼吸始终无法平稳。

    莫小姐。

    她听着这个称呼,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顶着莫家女儿的身份,活了整整十八年,受尽清贫、忍尽寒凉,守着莫家的念想、母亲的期盼,小心翼翼、步步维艰。

    可到头来,她或许只是留在明面上的影子,真正的莫家血脉、真正的宿命千金,是眼前这个眉眼与自己别无二致、半生漂泊水乡、果敢鲜活明媚的阿贝。

    那对半贴合、完美闭环的玉佩,此刻如同两座大山,沉沉压在她心头。

    母亲从小让她贴身珍藏玉佩,叮嘱她寸步不离、妥善守护,原来从一开始,她拿着的,就是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宿命信物。

    十八年人生,尽数错位。

    亲情错位、身份错位、宿命错位,连陪伴在侧、倾心依赖的情意,都从根源处错了分寸。

    她侧眸悄悄看向身侧的齐啸云。

    这个她从小依赖、从小倾慕、从小默认是余生归宿的少年郎,此刻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可她分明能感受到,他眼底的重心、心底的恍惚、情绪的波动,尽数落在对面那个陌生的阿贝身上。

    从前他的温柔、他的守护、他的迁就,从来只给她一人。

    可这一刻,风向变了。

    莹莹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委屈,却依旧死死忍住,不露分毫。

    她素来懂事、素来体贴、素来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哪怕命运负她、世事骗她、人心乱她,她依旧只能静静站着,做那个得体温婉、毫无破绽的莫家二小姐。

    “阿贝姑娘天赋过人,技艺惊人,令人钦佩。”莹莹勉强稳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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