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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4章 绣针引线,暗潮初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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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34章 绣针引线,暗潮初涌 (第2/2页)

,“跟我那块,是一对。”

    说完她就转身进去了,门在齐啸云面前合上,门板上那块“锦绣坊”的匾额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深沉的木色。

    齐啸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玉佩上,那半块温润的玉被他的体温捂得发烫。街上人来人往,卖糖炒栗子的摊贩在吆喝,黄包车叮叮当当地拉过石板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莹莹手中的那半块玉,他见过。小时候他问莹莹“为什么你也有半块玉”,莹莹说“母亲给我的,说是父亲留下的”。两块玉的花纹不一样。莹莹那半块雕的是一朵牡丹,花瓣舒展;而他腰间这半块雕的是凤凰,尾羽卷曲。

    两块合在一起,便是一幅完整的“凤穿牡丹”。

    那天晚上齐啸云回到家,没有去找莹莹。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半夜。桌上摊着那份刚签的合同,甲方是齐氏绸缎庄,乙方签的是“锦绣坊·阿贝”。她的字写得不算好,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怕写不好被人笑话。那个“贝”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鱼尾巴。

    他把合同收进抽屉里,从腰间解下那半块玉佩。灯光下,凤凰的纹路清晰如画。他用拇指摩挲着玉面,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同一个问题:如果阿贝是莫家当年失散的那个女儿,那莹莹呢?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莹莹。

    莹莹住在莫家老宅后面那条巷子里,与林氏同住。房子不大,但被莹莹收拾得整齐干净。齐啸云到的时候,莹莹正蹲在院子里晒药草——林氏最近身体不太好,莹莹托人从乡下买了些草药回来煎。

    “啸云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怎么来了?”

    他很少这个时候来。莹莹心思细,一下子就看出他有心事。

    “莹莹。”齐啸云站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你母亲给你的那半块玉,是什么时候给的?”

    莹莹的动作停了。她把手上的土拍干净,走到院中的石桌旁边坐下来。齐啸云坐在她对面。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已经落了叶子,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很小的时候。母亲说,那是父亲留给我的。”莹莹的声音很平,但齐啸云注意到她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啸云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齐啸云没有隐瞒。他把在锦绣坊看到阿贝绣包里的半块玉、以及阿贝那句“跟我那块是一对”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莹莹。莹莹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其实……”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展会那天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件事。那个阿贝,她长得和我太像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我没敢跟母亲提。母亲这些年,只要提起当年那个孩子,就会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怕她受不住。”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问一个人。”莹莹抬起头,眼神很复杂,“乳娘。当年是乳娘抱着那个孩子走的。母亲一直以为孩子死在半路上了,但乳娘只说‘夭折了’,从没说过具体怎么死的。如果那个阿贝真是——那当年的事,一定有蹊跷。”

    齐啸云点头。

    莹莹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那只手凉凉的,带着草药的气味。

    “啸云哥,不管那个阿贝是不是莫家的孩子,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你说。”

    “如果你查出来的结果,意味着你会……”她停了一下,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换成另一句,“不管怎样,你跟我说实话。别瞒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最怕的不是别的,是你瞒我。”

    齐啸云看着她。莹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一种很细很韧的坚持,像她绣花时穿针引线的那双手。他忽然意识到,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面前坐着的这个女子,都是他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人。这种重要,和爱不一样,但不会因为爱在哪里而改变。

    “我答应你。”他说。

    三天后,莹莹独自去了城西。乳娘住在一条老弄堂里,独门独户,深居简出。莹莹敲开门的时候,乳娘正坐在堂屋里择菜。看到莹莹,她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菜叶掉在地上。

    “莹莹小姐?”她站起来,脸色不太自然,“你怎么来了?”

    “乳娘,我来问您一件事。”莹莹走进门,没有坐,就站在堂屋中央,看着乳娘的眼睛,“当年,您从我母亲怀里抱走的那个孩子——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姐姐——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乳娘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桌沿,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没死,对不对?”莹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她还活着,被一个好心的渔民家庭收养了。她现在姓阿,叫阿贝。”

    乳娘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湿的。

    “莹莹小姐……我……我对不起你母亲……”

    “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乳娘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旧手帕,攥在手里擦了擦脸,又擦了擦,像是要把那些藏了十几年的东西全擦出来。

    “是赵家的人。”她的声音又低又颤,“那天晚上,莫家被抄的当夜,赵坤的心腹找到了我。他说,如果我不把双胞胎中的一个抱走,他们就把你母亲……我当时吓坏了,什么都顾不上了,随手抱了一个就跑。跑到江边码头的时候,孩子在我怀里哭得不行,我实在跑不动了,就把她放在码头的石阶上,留了那块玉,想的是如果有人捡走,至少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去了。赵家的人问我孩子呢,我说路上夭折了,扔在了乱葬岗。他们没细查。后来你母亲问我,我也是这么说的……”乳娘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弯下腰,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莹莹站在堂屋里,听着乳娘的哭声。她心里翻腾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微妙的、她自己都感到羞愧的东西——如果阿贝真的是莫家的孩子,那她,莹莹,又是谁?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乳娘扶起来。

    “乳娘,我不怪你。你当年也是被逼的。”她的声音很稳,“但这件事,我要回去告诉母亲。你愿意去见她,当面说清楚吗?”

    乳娘泪眼模糊地看着她,迟疑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莹莹走出弄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站在路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黄包车和行人,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十几年的谎言;也很小,小到半块玉佩就能把所有的秘密翻出来。

    她把手伸进衣领里,摸到那半块玉佩。玉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牡丹的花瓣在她指腹下微微凸起。她攥着那半块玉,站了很久,然后松开手,往家的方向走。

    她知道,过了今晚,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她也知道,她必须走下去。为了母亲,为了那个叫阿贝的女子,也为了她自己。她要去弄清楚,十四年前那个夜里,从莫家大门走出去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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