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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3章 风起绣坛宴,暗潮藏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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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13章 风起绣坛宴,暗潮藏旧年 (第2/2页)

匆匆带过,眼底却总会掠过深深的痛楚与隐忍。

    年幼时她不懂,只知家破人亡、身世凄凉。

    年岁渐长,她愈发察觉,当年那场倾覆,太过蹊跷、太过彻底、太过干净。

    一夜之间,高官落马、家产尽抄、家仆四散、证据确凿,仿佛一张早已织好的天罗地网,精准扣在莫家头顶,不留半分生机。

    可所有卷宗定论,都只指向一句——通敌叛国,罪证确凿。

    这些年,她从不敢深查、不敢深问。

    一是怕触及母亲伤疤,二是怕揭开更深的绝望。

    她们母女能够苟活至今,已是万幸,若是再招惹当年权势滔天的仇家,怕是连最后的安稳岁月都保不住。

    可如今,齐啸云执意深挖旧案,一步步撕开尘封岁月的裂缝,让她既惶恐,又隐秘的期盼。

    惶恐风波再起,期盼沉冤得雪。

    正思忖间,庭院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齐啸云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

    他刚从商会卷宗楼出来,翻阅了一整日的旧档,越查越是心惊。

    当年莫隆一案,表面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可所有关键人证、物证、密信,都在结案后短短一月之内,尽数离奇销毁、失踪、病逝、调离。

    所有能够翻案的线索,被人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抹去。

    这般手笔,绝非普通政敌构陷,背后必然是蓄谋已久、权位极高、手段狠绝的顶层布局。

    而如今坐镇沪上、权倾军政商界的赵坤,正是当年亲手递交罪证、主持抄家、督办结案的第一人。

    “啸云。”

    莹莹起身迎上前,眉眼温柔,轻声宽慰:“看你神色疲惫,莫要太过劳累。”

    齐啸云抬眸,压下眼底所有沉凝阴霾,迅速换回温柔神色,轻轻颔首:“无事,些许公务。”

    他不愿将这些阴暗沉重的阴谋风波,带到她干净安稳的世界里。

    莹莹本就半生凄苦、命运坎坷,他只想护她一世温柔安稳,让她远离权谋血腥、旧案阴诡。

    “明日博览会行程,我已安排妥当。”

    齐啸云声音温和,细细叮嘱:“明日午后我来接你,会馆人多繁杂、名流云集,跟着我,不必拘束,也不必刻意应酬旁人。”

    “好。”莹莹乖乖应声,眼底暖意融融。

    看着她温柔恬淡、不染风波的模样,齐啸云心底愈发复杂。

    这么多年,他看着她从泥泞清贫中长大,温婉坚韧、善良纯粹,早已习惯性想要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婚约是父辈当年口头定下,世人默认,两人相伴长大,情根深种,无人质疑。

    可不知为何,随着旧案疑点越来越多,随着心底那丝莫名的违和感越来越重,他心底深处,隐隐滋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悬空感。

    仿佛命运的棋盘之上,本该还有一枚关键棋子,迟迟未落,却早已悄然存在于岁月之中。

    他压下纷乱思绪,轻声道:“明日盛会,沪上绣坛高手齐聚,或许能看见不少难得的绣艺佳作,你应当会喜欢。”

    莹莹浅笑点头:“我素来爱绣艺,能观百家之长,自是幸事。”

    与此同时,城南旧巷。

    暮色渐沉,阿贝收拾妥当参展绣品,正欲关门歇息,巷口忽然走来两个穿短褂、面带痞气的壮汉。

    两人眼神飘忽,目光死死盯着锦云绣坊门头,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打探。

    坊内其他绣女见状,纷纷敛声低头,面露怯色。

    这阵子,沪上不少小绣坊都被莫名刁难、找茬、打压,要么被恶意举报,要么被同行恶意挤兑,要么莫名摊上纠纷损失惨重。

    人人都知,是背后有人在暗中规整绣行,垄断高端市场,容不下民间小作坊出头。

    张老板娘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挡在门前,强作镇定:“两位长官,不知到访何事?”

    其中一名壮汉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坊内,最终落在窗边那只精致参展锦盒上,挑眉问道:“明日参展?”

    张老板娘心头一沉,硬着头皮应声:“是,小坊侥幸报名,凑个热闹。”

    “凑热闹?”

    壮汉语气轻蔑,眼底满是嘲讽:“城南小破绣坊,也敢去外滩会馆跟名流大家争高低?我劝你们识相点,主动撤展。”

    “博览会是公开盛会,凭手艺参展,为何要撤?”阿贝从内走出,身姿挺拔,语气平静却不卑不亢。

    她虽是底层绣女,却从不惧恶势力欺压。

    二十年水乡风雨,她见过恶霸横行、强权欺弱,越是退让,越是任人宰割。

    壮汉抬眼打量阿贝,见她虽是布衣粗衫,却眉眼清亮、气质卓然、骨气凛然,与寻常市井女子的怯懦截然不同,一时微微愣神,随即恶声恶气道:“凭什么?就凭你们不够格!”

    “明日盛会,权贵云集、名家满堂,岂是你们这种泥腿子能踏足的?识相的趁早退出,免得明日到场丢人现眼,还惹一身麻烦!”

    话语刻薄,极尽轻视打压。

    赤裸裸的阶层偏见,毫不掩饰的权势压迫。

    张老板娘脸色发白,心中又气又怕。

    她深知沪上行业乱象,一旦被人盯上刻意打压,小小绣坊根本无力抗衡,轻则无法立足,重则彻底关停。

    坊内气氛瞬间凝滞压抑。

    阿贝却神色未变,眼底清亮依旧,迎着两人的恶意目光,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坚定:

    “盛会规矩,公开报名、不限出身、凭艺论道。”

    “官府未禁,商会未拦,凭手艺参赛,光明正大,何错之有?何惧丢人?”

    “世道可分贵贱,手艺从不分高低。”

    “我们底层手艺人,凭自己一针一线吃苦打拼,不偷不抢、不卑不亢,为何不配站上擂台?”

    一番话,坦荡凛然,掷地有声。

    没有激烈争执,没有冲动辩驳,却句句在理、字字骨气。

    两名壮汉被她怼得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嘴倒是挺硬!我劝你别不知好歹!沪上的水,不是你们乡下丫头能趟的!明日若是执意参展,出了任何意外,休怪旁人没有提前提醒!”

    放下一句赤裸裸的威胁,两人狠狠瞪了阿贝一眼,方才转身愤然离去。

    巷陌重归安静,可压抑的气息久久不散。

    张老板娘心有余悸,眉头紧锁:“坏了,怕是有人盯上我们了。”

    “眼看博览会在即,突然有人上门威胁,定然是同行豪门绣庄刻意打压,不想让民间小坊抢了风头。”

    沪上几大顶级绣庄,背靠军政商界大人物,垄断高端绣艺市场多年,最怕民间黑马横空出世,打破既定格局。

    阿贝平静目送两人离去,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她身在底层,最懂这些阴诡手段。

    正道赢不过,便用权势压、用威胁逼、用手段封。

    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能退。

    退一步,便是前路尽断、任人揉捏;不退,尚有一线生机、一线光明。

    “老板娘,不必怕。”

    阿贝回头,眼神笃定沉稳:“越是有人阻拦打压,越说明,这次我们的机会,是真的来了。”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们的虚名,是我们的真本事。”

    “明日盛会,众目睽睽、名流云集、报刊无数。越是有人暗中作祟,越需要堂堂正正凭作品立足。”

    她伸手轻轻抚过锦盒,眼底清亮灼灼。

    风雨将至又如何,暗流汹涌又如何。

    她自泥沼风雨中走来,一身绣骨,半生坚韧,本就是为破局而生。

    今夜风起巷陌,暗潮初涌。

    明日外滩之上,绣坛争锋,宿命相逢。

    二十年隔世离散,两块半生玉佩,一对孪生姐妹,一场惊天旧案。

    所有沉埋的过往、隐忍的委屈、阴谋的伏笔、纠缠的宿命,

    都将在这场风起云涌的绣艺盛会之上,

    迎着沪上秋光,一步步,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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