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移花接木 (第1/2页)
《临江仙・沉案》
诡尺凝危二二,繁阴锁尽摊场。
一纸官文隐私章。
碎烬无归处,寒诘彻穹廊。
旧岁檐前引线,残树半枯半苍。
暗将彼迹嫁此方。
万般机算计,何以洗冤枉。
肖童从椅上缓缓起身,抬手拾起桌上茶壶,先为宁德益斟满杯中热茶。目光淡淡扫过席间其余水杯,见皆是满盏未动,便只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壶轻落桌心,她回身落座,身形微微后靠,嗓音轻柔,却字字清亮,刺破满室死寂:“我知道,这枚标定两米二高度的电表,根本不在阳德峰的摊位范围内。”
“这么说,认定书里锁定的那块电表,不是我老乡的?”阳付宝双目骤然一亮,喜色翻涌而上,冲淡了席间积压已久的沉郁。
“阳德峰摊位的电表,我平日未曾特意留意。”肖童双手捧起热茶,轻送至唇边,缓缓吁出一口温气。袅袅热气腾起,被落地扇的风拂开,又浅浅落回她眉眼之间。桌前少了那株龙梅遮挡,视野骤然开阔。她抬眸缓缓扫过摊内众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宁德益身上。“但这枚问题电表,本就不是路边摊位的必备物件。火灾当夜我在现场救火,事后勘查我亦全程在场。事故认定书明确标注,起火点为十九、二十号日杂摊位中部南端的电表箱位置,可这个点位的物件,早在消防队进场勘查前,就已彻底消失。”
“若阳德峰的摊位本无此电表,认定书上精准卡死的两米二尺度,究竟从何而来?非三米、非两米四,唯独定格两米二,精准到分毫,绝非随口杜撰。一纸官方定论,落笔笃定,无‘大约’、无‘左右’,没有丝毫模糊余地。”刘威斌圆圆的脸上挂着几分憨厚笑意,浅浅酒窝衬得语气愈发凝重,道出了全场最诡异的疑点:“这尺寸绝不是凭空捏造。”
肖童起身双手轻撑桌面,身躯微微前倾,眸光凛冽:“没错。这两米二的精准数据,是实地实测所得,却与阳德峰的摊位毫无干系。诸位试想,我们这些摆摊讨生活的个体户,常年风餐露宿,接电用水全无规范,就连上个厕所的琐事皆需向自建民房的承租户借用。这么多年来,唯一不变的,只有必须按时缴纳的摊位费。”
她语声清冷如霜,字字破冰,寒凉之气漫遍整间棚铺。
“市场内各家线路电表本就杂乱无章、各有来路。柳盈玲家的电表,从我店内引线,由她夫家姐夫邓老大亲手装在摊位前端;我的电表固定在市场大门左边立柱上;阳付宝与宁师傅的摊位,本就未装设电表,六、七号空置摊位亦是如此。孙玲和广东佬的电表,更是简单用布带捆扎在消防隔离带电杆上。
可消防队全程未当面问询阳德峰本人,便擅自判定其摊位存在电表、锁定精准点位,程序失当,情理难容。
仅凭火场废墟中翻出的空开、铝线、铜线残件,何以佐证这些器件原本归属阳德峰、且固定于其摊位内使用?为何所有残骸不多不少,恰好集中在两米二的高度?摊位隔板尽数焚毁,摊位边界早已模糊湮灭,这些残骸为何不可能来自隔壁蒋木匠的摊位?龙有的电表早已被大火烧得片甲无存,我遍历废墟也未寻得半点碎片。大概率是高压水枪灭火时的强力冲刷,将别处残件冲移至阳德峰摊位,最终被强行归罪、钉死责任。”肖童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句句诘问,无声压场,沉凝慑人。
彭炳坤停笔抬眸,豁然通透:“也就是说,这组精准尺寸取自别处现场,并非阳德峰摊位实测。认定书刻意隐去测量起止点位置和测量末尾位置,就是为了掩盖破绽。”
宁德益一手端杯,一手捏着未点燃的烟,眉眼深沉,默然不语。
刘威斌为肖童添上热茶,轻声追问:“照这么说,这两米二的尺寸是真实存在的?路边摊位真有对应的点位?”
杨建华将盘中雪莲果轻轻推至肖童面前,低声附和:“这两米二,到底出自哪里?”
“真实存在。”肖童话音落地,棚内骤然死寂。落地扇恰巧骤停,风声消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无声追问答案。
杨建华连忙摆手解释:“我确实不知情。师傅只叮嘱我留心证据,我在阳德峰摊位上也从未见过大火后还能完整留存的挂电表的点位。”
肖童缓缓落座,轻啜一口热茶,望向李小山、李小峰兄弟,语调轻缓却笃定:“那场大火里,唯一半存半毁、侥幸留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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