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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生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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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生计寒 (第1/2页)

    《清平乐・暖光》

    晓烟缠埠,晓露沾襟缕。

    矮垛货棚藏劳苦,步步谋生辛苦。

    邻人软语相扶,尘途漫有温濡。

    莫惧风霜路远,微光可引归途。

    清晨的太阳是从刀仔山的山坳里慢慢浮出来的,不是一下子蹦出来的烈,是裹着一层山雾的软,晕着浓得化不开的橘红,像农户檐下挂了整秋的柿子,皮上还泛着点被晒透的暖光,连边缘的光晕都软乎乎的,没有了锐劲儿。

    晨热裹着沙粒扑过来,不是闷,是 “刮”,刮在脸上像刚晒透的粗布褂子擦过,糙得发痒;吸进肺里更燥,像吞了口炒焦的瓜子仁,连呼吸都带着点硌人的脆;耳朵里浸进燥热,远处米粉摊的吆喝声飘过来,都被烘得发黏,黏在耳廓上落不下来,指尖能觉出细细的烫。地上连半星儿露水的痕迹都寻不见,沥青路早被晨热烘得发脆,踩上去没有湿软的劲。

    哪是没露水?金山市场的露水大多落不到地上。它们都打在凌晨收摊的夜市人身上;那些守了半宿的摊主,裹着沾了油星的旧外套,推着吱呀响的小推车往家赶,车斗里还剩着没卖完的卤味、空了的塑料餐盒,露水就顺着他们的帽檐往下滴,砸在车把手上,溅起小水花;也落在破晓出摊的早市人头顶,卖豆腐脑的肩上搭着白毛巾,推着冒着热气的铁桶,桶盖缝里飘出的豆香混着露水气;挑着菜筐的裤脚沾着泥,筐里的青菜还带着田埂的湿,露水沾湿了发梢。

    他们踩着沥青路往金山市场挪,脚步很轻,怕惊着还没醒透的街。露水就跟着他们动 —— 从帽檐滑到衣角,从发梢滴到肩头,等他们在摊位前站定,抬手擦把脸,那些露水混着汗水就顺着指缝落在地上,没等太阳再往山尖爬半寸,就被裹着沙粒的晨热烘得没了影。到后来人多了,推车的、挑担的、喊着 “小白菜、大萝卜,茄子、豆角” 的声儿起来了,地上早没了露水的痕迹,只剩沥青路被人踩得发亮,倒像是露水从来没来过,可那些赶早的人知道,露水早跟着他们的脚步,融进了市场的烟火气里。

    卷闸门 “哗啦啦” 往上扯时,带起的灰尘混着隔夜的胶鞋味扑了满脸。肖童眯着眼,先把半个脑袋从门缝里挤出来,乱蓬蓬的发髻用木簪别着,几缕碎发被夜里的汗黏在额角,贴得发潮。她左手还攥着门链,右手往额前挥了挥,扯着嗓子喊:“月月外婆,劳驾您那三轮车偏个角呗!”

    棚子里早被堆得没了下脚的地。左边的解放鞋摞得快齐棚顶,黑橡胶底蹭着铁皮壁,落了层薄灰,最底下两双的鞋帮还被压得变了形;右边的塑料拖鞋更挤,红的、蓝的、印着碎花的,码得倒是齐整,可胶面混着点潮味,往鼻尖钻。头顶的两根尼龙绳上挂着两个大竹箩筐,一个装着没拆封的鞋垫,一个塞着卷好的塑料袋,脚底下更没法提,一箱箱的对联、福字、喜字摞得半人高。

    棚子里的味是 “叠” 出来的 —— 最底层是胶鞋橡胶的闷味,裹着点地上潮气的凉;中间是对联油墨的艳味,红底金字的烈气飘在半空;最顶上是鞋垫的棉絮味,淡得像刚晒过的旧被子,三种味缠在一处,被晨光烘得暖起来,吸进鼻子里,倒像闻着了 “要开门做生意” 的实在劲。

    肖童刚挪了半步,脚尖就踢到了最外层的纸箱,“咚” 一声,箱角的福字纸蹭掉个角,她赶紧缩脚,心里嘀咕:“这破棚子,耗子进来都得迷路绕圈。”

    刚把卷闸门扯到胸口高,就见月月外婆的三轮车横在门口,车斗里装着满满的生米粉,地上还方方正正码着货,左边八箱,右边八箱,都是泛着新鲜的米白,木箱子还滴着点水,在地上积了片片水痕。三轮车的轮胎沾着泥,车把手上挂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一看就知道是刚从米粉厂拉货回来。

    “哎!这就偏,这就偏!” 月月外婆的声音裹着晨雾传过来,带着点歉意的笑。她往车把手上搭了搭抹布,弯腰去扳车斗,后背的蓝布衫绷得紧,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手上的老茧蹭过铁皮车斗,车轱辘在水泥地上 “吱呀” 转了半圈,总算腾出条能过人的缝。月月外婆直起身时,还顺手拍了拍车斗里的生米粉,怕晃洒了:“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拉货,挡你道了!”

    肖童赶紧应着 “挪一点就好,一点就好。”,猫着腰往棚外爬,膝盖先蹭到了右边的拖鞋箱,胶面的糙劲蹭得旗袍下摆又添了道印子,爬出来时,她还顺手扶了扶头顶的竹箩筐,免得待会儿砸下来。

    没顾上捋捋皱巴巴的旗袍,也没来得及擦脸上的灰,肖童反手就去拉卷闸门。铁皮门 “哗啦啦” 往下落,她还盯着门缝看了眼棚里的鞋堆,生怕门没关好。等门扣 “咔嗒” 扣上,她转身就往巷口跑,脚步迈得快,发梢在脑后飘着,昨夜在棚内栖身,一宿睡得并不踏实,眼底藏着几分急切。

    远处早市的米粉摊已经冒起了白气,吆喝声飘过来时,肖童的影子已经拐进了粮库旁边的 太 阳 城小区门口,她得赶回家洗漱,顶多半个时辰,还得赶回来开摊呢。

    带着点雾白的晨光,刚漫过金山市场民房的灰瓦屋檐,就在水泥地上淌出斜斜的光带。物业管理所的小唐哥拎着个喇叭来了,他站在路中间,清嗓子的动静像砂纸磨木头,按下开关时,电流先 “滋滋” 响了两声,随后他的声音裹着晨凉飘开,像撒了把碎冰:“各位老板注意了!上面有检查,今天摆摊不许超门槛,货都往棚里收,别越出屋檐!”

    他边喊边往两侧扫,眼神掠过铁皮棚时顿了顿。往常这条路人得侧着身子挪,胶鞋跟蹭着肥皂盒、菜篮子撞着袜子堆是常事,今天竟敞亮得能容两人并排走。卖鞋的把胶鞋、拖鞋码得横平竖直,鞋头全朝着路口;卖日用百货的把肥皂、牙刷全塞进了棚内的木架,只留块手写木牌支在门口,红笔写着 “商品在里,进就挑选”,字缝里还沾着点肥皂沫,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摆货的地方是屋子还是棚子。民房商铺的门脸也清爽,原先支在屋檐下的折叠桌、挂在门楣上的传单、被套、毛巾被,全收了进去,视线顺着敞亮的路往西伸,能一眼望到金山广场那座金色雕塑,连雕塑旁桂花树叶都像碎珠子似的看得清亮。

    唯独路中间杵着个不搭调的摊子,一筐儿童棉袜堆在地上,几摞印着碎花的围裙蹭着水泥地的灰。柳盈玲坐在小马扎上,月蓝色西装偏大不甚合体,高挽的发髻倒是梳得紧致。

    小唐哥的喇叭再度鸣响,声音也拔高两度,像块凉硬的铁皮砸在水泥地上 —— 震得旁边摊位的塑料袋都缩了缩。柳盈玲脚边的棉袜筐,晃了晃:“喊了你三遍了!还杵在这里不动,信不信我拆了你的摊位?”

    小唐哥的喇叭声刚落,旁边的摊主们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抬了头。卖布的孙玲正扯着软尺量一块碎花布,听见动静手一松,软尺 “哗啦” 滑下去半截,布卷滚到脚边,她弯腰去捡时,还不忘往路中间瞟;卖鞋的广东佬刚捏起只胶鞋想擦鞋头的灰,手指勾着鞋帮顿在半空,嘴里还嘟囔着 “搞咩啊,喊这么大声”,粤语尾调混着晨气飘开;连卖歌碟的邓老大都 “啪” 地按了暂停,正外放的《大长今》主题曲戛然而止,他把耳机线往脖子上一挂,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瞅柳盈玲,脚边的碟片箱还敞着,封面的歌星头像沾了点灰。

    柳盈玲还是没动,风卷着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话像被揉皱的棉袜包装袋,含在嘴里吐出来:“巴不得拆了…… 我进不到便宜货,卖不过你们…… 拆了才好……” 尾音发颤,却把腮帮抿得紧绷,像手里刚扯紧的棉线 —— 明明已经绷得发紧,再用力就要断,偏不肯松,像只受了气却不肯服软的小兽,是跟老唐赌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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