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 日子定了 (第2/2页)
房门很快被推开，常善德站在门外，却没有像平日一样直接进来，反倒先在门口停了一下。
常笑盈看得奇怪，“怎么了？”
“没……没怎么。”
常善德嘴上这么说，人却站着没动。
他看着坐在桌边已经长成大姑娘、眼看都要定亲的女儿，忽然有些恍惚。
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已经这么大了？他脑子里明明还记得她刚出生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才刚中了举，名头听着风光，家里的日子却没因此一下好起来。
往来应酬处处要银子，进京赶考更是个无底洞，偏偏他又不肯学旁人那样收大户送来的银钱，更不愿让乡绅把田地挂在自己名下逃税。
别人都说他中了举便算熬出头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几年最常做的事，还是掰着铜钱算这个月够不够用。
也是那一年，笑盈出生了。刚出生的孩子只有小小一团，裹在棉被里，哭声都没多大。
他第一次抱她时，两条胳膊僵得跟木头一样，连动都不敢动。
稳婆在旁边笑，说他一个大男人，连闺女都不会抱。
他那时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其实什么大道理都没有。只觉得这孩子这么小，连哭声都轻，往后那些风啊雨啊，能替她挡一点，自己便多挡一点……只要她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可这一养，怎么一转眼便这么大了？
常笑盈发现父亲眼睛有些红，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
“爹？”
常善德回过神，这才走进来，在女儿对面坐下。
“笑盈……爹今日答应王家的亲事了。”
“娘已经跟我说了。”
“你……”常善德看着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停了一会儿，才有些不甘心似的问道，“真想好了？”
常笑盈看着他，忽然笑了，“前几日您已经问过我三遍了。”
“前几日是前几日，今日是今日。”
常善德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以前只是说说，今日真把日子定下来，爹心里……总觉得太快。”
常笑盈知道，父亲今日过来，大概也不是想再问狗娃好不好，她默默等着父亲后面的话。
常善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刚出生那年，咱们家手头是真不宽裕。你娘坐月子，我白日里出去抄书、替人写信，能接的活都接，只想着多攒几个钱，晚上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先去看看你睡没睡……”
“你小时候觉少，一到夜里就哭。我那时候也不懂怎么哄，便抱着你在屋里来回走。有一回走到天都亮了，你总算睡着，我刚想坐下，你又醒了。”
说到这里，常善德自己都笑了，只是笑着笑着，眼里那点泪光反而更明显。
“那一晚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心里还想着，这丫头怎么这么能折腾。可第二日真有人说替我抱半天，让我补个觉，我又不放心，隔一会儿就过去看一眼。”
常笑盈听得眼眶慢慢红起来，嘴上却笑道：“这些您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说这个做什么？”常善德也笑了一下，“当爹的养自己孩子，哪有天天拿出来邀功的。”
他停了片刻，低头摩挲了一下膝头，像是那些过去了许多年的日子，也随着这一句话一点点翻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