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格桑花 (第2/2页)
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一名白狼卫的千户策马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阿金台。
“你就是那个带头造反的‘血狼’阿金台?”
阿金台没有回答,而是猛地举起卷刃的弯刀,双腿一夹马腹,朝那名百户冲了过去。
周围的王庭骑兵同时动了。
十几把弯刀从不同方向砍过来。
阿金台躲开了前三刀,用刀架住了第四刀,却被第五刀砍中了后背。他闷哼一声,身体往前一倾,第六刀紧跟着劈在他的左肩上。
然后是第七刀、第八刀……他的身体像是被狂风撕扯的破旗,在刀光中不断摇晃。
可他没有倒下,他死死抓着缰绳,眼睛一直盯着南面的方向。
直到最后一刀,从他的肋下刺入,穿透了身体。
阿金台低头看了一眼那截从自己身体里露出来的刀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血,带着疲惫,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他想起了萨仁。
想起她挺着大肚子,坐在帐篷门口,一边缝着小衣服,一边哼着草原上的歌谣。
那首歌谣是阿速部世代传下来的,唱的是春天的草场、夏天的河流、秋天的牧群,还有冬天的篝火。
她说,等孩子出生了,她就唱这首歌给孩子听。
她还说,等孩子长大了,就让阿金台教他骑马射箭,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草原勇士。
可惜,他连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见。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长得像谁。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一眼这片草原上的格桑花。
阿金台的身体开始向前倾斜。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头转向了东面。
那个方向,是阿速部旧地的方向。
那里有他从小长大的帐篷,有他阿爸阿妈,有他和萨仁相识的那片草场。
每年春天,那里的格桑花会开成一片粉白色的海。
风一吹,花瓣满天飞。
特别好看。
真想……再看一眼啊……
他的身体从马背上滑落,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周围的王庭骑兵沉默地看着他。
那名白狼卫百户策马上前,低头看了一眼阿金台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
“砍下来。”
“挂到旗杆上。”
“让所有路过的部落都看看,这就是反抗王庭的下场。”
几名骑兵跳下马,手起刀落。
阿金台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阿速部的方向。
……
半个月后。
在几支王庭千人队都因追索无果而撤走后,一支十分狼狈的队伍,如同幽灵般,回到了这片被血浸透的战场。
阿金娜走在最前面。
她的枣红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两道比风雪更加坚硬的线条。
她看到了。
那根高高耸立的旗杆上,那颗她无比熟悉、此刻却面目全非的头颅。
她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周围的人也停下了。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低下了头,死死攥紧手中的兵器。
阿金娜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颗头颅,看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哭喊,没有扑上去。她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旗杆下方。
她仰着头,看着兄长那双依旧圆睁的眼睛,随后拔出腰间的弯刀,狠狠地、一刀砍在旗杆根部。
“咔嚓”一声,旗杆连同上面那颗不屈的头颅,轰然倒下。
阿金娜跪下来,小心翼翼地,用自己身上的皮袍,包裹住兄长的头颅。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小时候,阿爸带她去看新生的羊羔。
她站起身,抱着那个布包,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满脸风霜、眼中却仍有火光的族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死寂的战场上,传得很远。
“走吧。”
“我们……替他把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