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古道伏杀(下) (第2/2页)
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猎物。
“可惜啊可惜。”他啧啧摇头,“你师父拼了老命换掉了阎罗,以为这样你就能跑掉。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还在。”
熊淍把岚放到一旁,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的右手握住了剑柄,指节一根根收紧,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了,只剩下一种可怕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你杀了我师父。”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天官耸了耸肩,说:“是啊,我杀的。怎么了?”
熊淍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剑。
天官嗤笑一声:“怎么,你也想来一出血染残阳?可惜啊小子,你那点内力,连你师父的一成都比不上。你就是把命烧干了,也伤不到我一根汗毛。”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身形又开始变淡,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渐渐融化在雾气中。
“乖乖把命交出来吧,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像七八个人同时在说话。雾气重新聚拢过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把熊淍吞没在一片乳白色的混沌之中。
熊淍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看那些翻涌的雾,不再去分辨那些飘忽的声音。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感受着剑柄上师父留下的血迹——那血还是温热的,带着师父的体温。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天官的声音,是师父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剑非凶器,心向光明。”
熊淍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剑尖上,亮起了一点暗红色的光。那光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熄灭。可它就是不肯灭,反而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轰然炸开,化作一轮血色的太阳!
逍遥子躺在地上,在已经渐渐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了那一轮血日。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看见的东西,也是最好的东西。
血光炸裂,剑气纵横。
狭窄的断魂峡里,一道少年的身影持剑而立,剑上的光芒撕裂了所有的雾,照亮了整道峡谷。
天官那惊恐的尖叫声从雾气里传出来:“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才多大!你怎么可能——”
剑落。
声音戛然而止。
雾气被剑光绞得粉碎,谷道里重新出现了清晰的景象。熊淍拄着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他的内力彻底耗尽了,丹田里空空荡荡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天官躺在他身后三步之处,脸上的面具已经碎裂了,露出一张尖削惨白的脸。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敢置信,喉咙上有一道细细的剑痕,血正从那条缝里慢慢渗出来。
熊淍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师父身边。
逍遥子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嘴角还残留着那抹笑意。
熊淍伸手合上了师父的眼睛。
他没有哭。泪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烧灼的痛,像一块烧红的炭堵在胸口,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岚在身后发出了一声微弱的**。
熊淍转身把她重新背起来。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圈,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逍遥子叔叔呢?”
“师父他……”熊淍喉结滚动了一下,“师父他先走一步。咱们去药王谷找他。”
这个谎扯得拙劣至极,可岚已经烧糊涂了,听不出来。她又闭上了眼睛,脑袋歪在熊淍肩上,昏睡过去。
熊淍回头看了师父最后一眼。
师父躺在那片被血染红的泥地里,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背着岚,一步一步朝谷口走去。
身后的峡谷里,那团被撕碎的白雾又开始重新聚拢。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可熊淍没有回头。
他走出了断魂峡,走进了夕阳的余晖里。金色的阳光照在他和岚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身后的黑暗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峡谷深处的崖壁上,一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黑影正静静地看着他。
黑影的脸上覆着一张黑色的面具,面具上刻着两个古篆——判官。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壁,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有意思。”判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两块石头互相摩擦,“逍遥子居然真把这小崽子调教出来了。影瞳,你看见了吗?刚才那一剑,像不像六年前赵子羽在秋水堂使的那一剑?”
他身后的一片阴影里,另一道纤细的黑影缓缓现出身形。那是一个女人,同样覆着面具,面具上刻着“影瞳”二字。
“像。”影瞳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过根基太浅,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内力。现在杀他,易如反掌。”
“不急。”判官摆了摆手,“让他们走。”
影瞳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说,让他们走。”判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谷口那个蹒跚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夕阳的光晕里,“一箭双雕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药王谷那个老不死的鬼手圣心,不是一直跟咱们不对付吗?让这小崽子把他的本事都学过来,到时候连人带谷,一锅端。”
他转过身,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派人盯着药王谷的动静。另外,告诉影杀堂的人,三个月之内,我要这个小崽子所有的情报。他的剑招,他的内力,他的弱点,他身边每一个人——全部,一样不落地给我查清楚。”
影瞳低头应是,身形重新融入阴影之中。
判官站在崖壁上,望着那道已经空无一人的峡谷入口,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
“赵子羽啊赵子羽。”他自言自语,“你教出来的徒弟,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