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日新月异之利弊之事 (第1/2页)
刘体道得了海瑞的准话,千恩万退了出去,一宿没睡踏实,第二天一早就候在衙门口,准备陪海瑞出城查访。
谁知海瑞更早的时候就换了半旧青布长衫,只带了李庆芳,离开了县衙。
海瑞还留下话,说不用刘县令陪同,就是随便走走看看,让刘体道该办公就办公,不必跟着。
刘体道摸不透海瑞的心思,却也不敢违拗。
他让手下伶俐的主事,带着一份手绘的太仓县城街巷图,追上了海瑞二人。
又派了几个书办远远跟着接应,便回了衙署等候消息。
海瑞和李庆芳出了县衙,沿着青石板大街慢慢逛。
太仓本就是江南富庶县份,三年前路政改造铺了柏油主街,拆了西半段老城城墙拓了新城,连城外原来的乱葬岗都改成了工商业新区。
海瑞出县衙时正是辰时正,各家铺子都卸下了门板,街上人来人往,推独轮车的、赶驴驮货的、穿长衫的掌柜、短打的夥计,挤得整条街都透着热气。
海瑞记得十年前自己来过太仓,那时候城里满打满算才两万两千人,现在远远望去,沿街铺户比当年多了一倍还不止,路边等着揽活的短工就站了半街,一眼就能看出比当年繁盛太多。
两个人顺着大街往北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北门的娄江码头,这是太仓最大的货运码头,挨着长江口,离江南造船厂不到三十里,是江南棉货、南洋洋货进出的要道。
远远就望见码头边上立着两个黑铁架子,突突冒着白汽,海瑞不常见到码头用的蒸汽起重机
械,便拉着李庆芳绕开人群凑过去看。
那黑铁架子就是蒸汽起重机,两个穿油污短褂的工人站在操作台上扳着阀门,铁钩子一垂一勾,就把一整包百多斤重的棉花包从货船里吊起来,稳稳落在码头边的运货马车上。
码头管事站在一边敲锣喊号,不到两刻钟,一船三十包棉花就卸完了。
旁边一个等着卸粮的老船主蹲边上,和邻人念叨:「这玩意真是神了,放在五年前,卸这一船棉花得二十个壮丁扛一天,还得歇三回,现在两个人两个时辰就完活,省了多少力多少脚力钱。」
李庆芳拉了拉海瑞的袖子低声说道:「去年江南造船厂造出第一批蒸汽起重机,先给几个大码头试用,太仓是第一批,我去年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东西,才半年就用上了。」
海瑞点点头,顺着码头往货栈看,沿街几十间货栈,门脸上都挂着黑底金字招牌,什麽「张记南洋苏木栈」「范记机制棉纱栈」「王记北洋皮货栈」。
门口都停着运货大车,夥计扛着货签跑进跑出,牙人攥着帐本子在路边和客商讨价还价,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码头空地上摆满了路边摊,卖大饼的、卖凉茶的,还有给船户补网修橹的,密密麻麻挤了一两百个摊子,每个摊子边上都围着人,铜钱银元的叮当声混着说话声,乱糟糟的却满是活气。
海瑞站在边上看了一刻钟,有个扛货包的夥计从他身边过,短褂洗得发白,腰里却别着一个粗瓷搪瓷缸,是本地搪瓷厂出的,五分钱一个,放到十年前,只有掌柜才用得起。
海瑞叹了一句说道:「看来百姓的日子确实比从前好过了。」
李庆芳点头称是,两个人又绕开码头往西门走,去新城的工业区。
刚出老城口子,就听见一阵轰轰隆隆的声响从路边院子传出来,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地面轻轻颤。路边围墙门口挂着木牌子,写着「陈记蒸汽织布厂」。
门房见两个人穿得像外地客商,也没拦,笑着打招呼道:「两位是来收布的吧?里面请,我们东家刚出了一批新纱,颜色正价格低。」
两个人顺着院子往里走,院子堆着一捆捆刚拉来的皮辊棉,後面厂房敞开着门窗,八台蒸汽织机排成一排,锅炉在厂房角落呼呼冒白汽,飞梭带着棉布来回飞,梭子撞筘的声音啪啪响。
一个工人管一台织机,手里理着经线,时不时剪个线头,不到一个时辰,一匹十丈长的白布就下了机,卷布工人接过去卷好,堆到门口待运。
东家陈德友见两人气度不凡,见了连忙从帐房出来打招呼拱手问好。
海瑞问道:「东家,这厂子一个月能出多少布?」
陈德友以为是来了大客户,笑道:「不瞒两位,八台机子连轴转,一个月能出两百八十匹布。」
海瑞不是那种不知道五谷贵贱的官员,他对於市场价格很敏感。
按照市售布匹的价格,再折算利润率,这个小作坊一年的产出,应该就超过上百银元了。
如果是种地,要产生这麽大的利润,至少要百亩的上田了。
也难怪苏泽总是说发展是良方,这样一个小作坊就能抵得上百亩土地的出产,解决了十几个就业岗位,这要比种田强多了。
海瑞问道:「东家看起来眼生,工坊是才开的?」
陈德友挠挠头说:「客官慧眼,看来是经常来我们太仓的老主顾了。」
「在下自祖父辈就在乡下占了三百二十亩地,我原来也住在乡下,天天盯着收租,和佃户吵来吵去,一年到头也剩不下二十两,还得得罪人。」
「前年刘知县推乡绅进城,开织布厂赚得多还省心,就把地都分着卖给佃户了,拿了卖地的八百两银子,又拉了两个朋友合股,买了这八台织机,这才干了一年,本钱快收回来了,这不正想着再添四台呢。」
正说着,歇工的铃声响了,工人们都出来到院子歇着,买茶水买饼子吃。
李庆芳则拉着一个年轻工人搭话,那工人叫李阿狗,原来就是租陈德友家地的佃户,他挠着头笑道:「我原来租十亩陈老板的地,一年交了租,除去种子农具,一年剩不到三两银子,娶媳妇都娶不起。」
「现在在这里做工,一个月管一顿午饭,还拿六钱银子,我媳妇也在厂里做浆纱,一个月还能拿三钱,两个人一个月就是九钱,一年下来能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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