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章 :军备 (第1/2页)
乾元二年,七月初二,兖州,南大营。
老营抵达後的第四日,第三营第一次全营合练。
五百人,十个队,真正摆到校场上以後,声势比先前大了不止一倍。
新练的四队站在东边,老营四队站在西边,最後补来的弩手、车兵与工匠编成两队,列在两阵之间,十面队旗迎着清早的南风展开,旗尾扫过长槊的槊锋,猎猎作响。
黑郎看着这支队伍,心里十分欢喜,可等鼓声一起,欢喜便只剩下了三分。
两边都算得上好兵,但新军总体还是差了老军太多了。
新军听令还比较教条,进退时先看队将,队将再看营令旗,一层层下去,几乎没有脑子。
而老军这边则是队将们自身就会研判局势,当鼓号一起,前头便晓得该进还是该退,乱阵里看不见旗,他们就会相信外围的袍泽,跟着他们动!
如果说,新老混合的话,还能稍微带一带,可现在两边直接分营,如此差距就明显了。
而这种差距直接造成了两边没办法彼此配合,就和两个齿轮是不同的速率,就没办法咬合在一起。
所以,当第一次合练以步对骑训练,第三营就出了个大丑。
当时康彦直带了百骑过来,黑郎原本打算让徐州老卒居左,新军居右,先列一座三面拒马阵,看看这五百人能不能在骑兵冲击下相互照应。
结果康彦直的骑兵才绕到第二圈,黑郎在中军举起红旗,令左翼向前压五步,老营那边得令,几乎是在各自队将大喊的刹那,便完成了移动。
而新军那边在右翼,军令是一层层下达,所以等部队反应过来时,已经和左翼的老兵脱节了,中间直接留出了一道裂缝。
康彦直是什麽人?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他只是一个呼啸,便带着百骑以锥形阵,直冲那处斜缝。
骑士手中的布头木槊一路乱捅,边缘的几个老卒被撞得滚进人堆,後面的新兵又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片刻间便乱成一团。
要是真在战场上,就这麽一轮冲击,第三营当时就没了。
演练结束後,康彦直连马都没下,只在阵外扔下一句:
「兵多有个屁用!」
此言一出,第三营上下脸色都不好看。
……
黑郎却很感谢这一次的训练,让他发现了自己布阵的漏洞,於是,他和八个队将讨论了下,决定军阵按照三阵来列。
其中第一阵为四队新军,第二阵为四队老军,第三阵就是黑郎自己的牙兵队和骑队。
这种排阵,并不是把十个队一字铺开,而是前後相错,彼此留出空隙。
第一阵四队新军,每队五十余人,队与队之间留出十五步宽的通道。
第二阵四队老军则不与前阵重叠,而是各自对准前阵的四处空隙,如同犬牙相错。
这样一来,从正面看过去,第一阵虽然有四道口子,可敌军即便从这些口子冲进来,迎面撞上的也是第二阵老军。
最後的第三阵,则由黑郎亲领牙兵队和骑队,立在整个军阵的後方,也是作为全营的总预备队。
而且第三营这五百人的队伍,有一支三十左右的骑军,这些人都是从老营那边配属过来的,作为全营的骑军力量。
只是步营的骑队和纯骑军的战法是不一样的,并不参与正面对冲,只藏在阵後两翼。
一旦敌骑冲阵不成、马速慢下来,或者绕向侧後,他们才从阵後杀出,以及一旦敌军崩溃,这些骑队将作为追击力量去追击敌军有价值目标。
如此一来,这五百人的军阵便分出了先後层次。
而且还能进行两阵的轮替。
在前阵每个新军队列的後方,都有一条早先留好的退路。
当退兵鼓一响,四队新军便由排头收拢,顺着第二阵老军之间预留的通道向後撤,而同时,老军保持原地不动,接住追进来的敌军。
等新军退到第二阵後方,便就地重新整队。
若敌军攻势稍缓,他们便可由侧翼再度压上;若敌军攻势猛烈,则继续退到第三阵之前,作为补充兵力。
而这也不是黑郎自己发明的,是当年保义军时代的创业早期,陛下还是带着老八队的时候,用的轮替作战战法。
……
第二日,第三营便照着新定下的三阵之法重新操练。
最开始自然还是一团乱。
前阵退兵鼓响後,曹刘第一队撤得太快,队伍刚走进第二阵的间隙,後排便追上前排,五十余人挤成一团。
陈虎臣那一队则恰好相反。
他担心後退时乱阵,收队收得太慢,另外三队都已经退到老军身後,他的人还在前头磨蹭。若真有敌骑追来,第二阵老军根本无法合拢,只能眼看着他们被截断。
至於赵达夫和孙贵两队,一个走错通道,一个退到一半听见旁边有人吼叫,竟下意识停下来堵住了通道。
黑郎看得火冒三丈,却没有骂人,只让四队回到原位,重新来过。
之後就一遍一遍来过。
因为三阵最重要的不是你列成了三阵,而是能做到在战时的兵力调动,如此以新锐消耗敌军锐气,以老军稳住阵地,最後新军再休息,再持续反击,如此交替,能发挥倍於目前的战力。
一整日下来,四队新军只练一件事,那就是退兵鼓一响,保持正面朝敌,按排、按什向後交替退却。
前排退五步,停下举盾作掩护,後排则从前排间隙退过,再转身举盾掩护。
如此一层掩护一层,真正做到退亦有序。
刚开始,双方配合仍旧生疏,到了第四日,两边终於渐渐有了模样。
……
也是这一天,军器监送来了一批新武备。
当天中午,驻右军都督府下军器监的军吏便带着几十辆盖着油毡的大车进了黑郎的营地。
辎车在校场边停下,押车军士先验黑郎的牙牌与领械文书,再把车上的油毡逐一掀开。
最前几辆车里挂着一领领新甲,胸背、披膊、裙甲分开綑紮,兜鍪则用稻草垫着,整整齐齐码在木架上。
甲叶都涂过油,在阳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在阳光下竟有一种如铁兽低伏的肃杀。
第三营的军士们一下围了过来。
此前的老兵一下就认出了眼前的军备,正式军中精锐重步穿戴的步人甲。
它与此时第三营普遍列装的扎甲和裲裆甲不同,是从兜鍪下的顿项一直护到小腿,胸背处的甲叶最密,肩头各垂一副披膊,腰下裙甲分成前後几幅,就连手臂和小腿也有单独的护具。
若把各件全部穿齐,人身上除了面门和手掌,几乎再找不出一块没有铁叶遮护的地方。
所以,只要戴上铁面和铁手,那就真正是铁人了!
此时,领头的军器吏正翻开文册,对黑郎道:
「步人甲八十领,另有贴身战袄八十套,这些都在领状上记明了。」
「营将可以选一人试甲。」
张大宝这会正挤在前面看热闹,听到这话,立刻往後缩了半步。
而旁边沈七斤正和何阿水调笑:
「水哥,你这般壮大,这等好甲合该你穿。」
何阿水嘿嘿一笑,摆手:
「我那是虚壮!披重甲看的是筋骨,这是两回事。」
两人还在斗嘴,黑郎已拿手指向何阿水:
「你,出列。」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何阿水垮着脸走出来,先被人套上厚麻战袄,再穿护胫、护臂,随後把沉甸甸的胸背甲从头顶罩下。
两名军士一左一右替他扣紧皮带,挂上披膊与裙甲,最後把兜鍪往他头上一扣,只露出一张汗津津的国字脸。
整副甲披完用了差不多半刻。
何阿水才向前走了三步,就差点绊了脚,於是,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黑郎却没有笑,过去把何阿水腰侧一根松开的皮带重新勒紧,又用手按了按他肩头的披膊。
「甲不是越紧越好。胸背要贴身,肩和腿得留出活动的地方,不然攻击不方便。」
「把长槊给他。」
何阿水接过长槊,照令做了几次刺击,又举楯走了二十步。
才过片刻,他脸上的笑便没了,呼吸隔着护项一阵阵喷出来,额上汗水钻进眼里,刺得眼皮发红,到最後已是气喘吁吁了:
「额不中了,不中了。」
於是,众人笑得更欢乐了。
军器吏也忍不住笑了一声,便告诉众人,这八十领步人甲不是让他们每日披甲行军的,而是专给阵前重甲士使用。
战时若有车辆,甲随车走,临阵前再披;若要急行,甲也只穿胸背与兜鍪,其余由辅兵负担。
真正列阵以後,步人甲武士位於楯阵缺口和最容易受骑兵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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