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师叔 (第2/2页)
白倾城思索片刻,忽然又心生疑惑,问道:「你既是太虚门弟子,为何不留在乾学修行,怎么会突然跑到坤州来了?」
而且,还跟子曦又碰在一起了————这才是最麻烦的。
墨画心中微凛,沉吟片刻,道:「我之前离开乾学州界,是去大荒修行,求结丹的机缘的。」
「大荒————」
白倾城闻言,愣了片刻,脸色瞬间一变,那道可怕的黑色身影,浮现在心头,问道:「你————
19
她想问,你在大荒,有没有碰到那个道人。毕竟大荒是大师兄的地盘。
可话到嘴边,各种因果险恶,她又不敢问出来,只道:「你在大荒————没事吧?」
墨画略一思索,摇头道:「没事————我就只是去大荒历练而已,想加入道兵司,平定大荒的战乱,立些战功,再谋求结丹,结果————」
墨画叹了口气,「战事不利,我也受了点伤,昏迷不醒,后来稀里糊涂地,就被一些前辈大能,送到后土城来了————」
他说的这些,都算是实话。
但是真正的实话,又一句没说。
这种话术,学会以言为媒,道心种魔的墨画,运用得已经炉火纯青了。
白倾城皱眉,觉得墨画的话有些古怪,但一时也没察觉出,问题在哪里。
大荒那里,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可怕的「大师兄」。
墨画若再碰到大师兄,前尘旧账一起算,不知会被如何玩弄,怕是死都是奢望。
可墨画又没死,他好端端地活着。
当初在离州城,劫走墨画,杀了庄师兄,并屠杀了不少正魔羽化的,还只是大师兄的诡道「分身」。
可大荒之地,却截然不同。
大荒那里栖身的,可是大师兄的「真身」,是真正的诡道人,是通天的诡道魔像所在。
便是道廷的洞虚老祖,深陷其中,都生死未下。
墨画若真落在大师兄手里,便是长着三头六臂,甚至当场羽化,生出九条翅膀,也断然不可能逃出生天————
白倾城摇了摇头。
但话虽如此,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安,将墨画又打量了一遍,尤其是仔细看了墨画的眼睛。
直到见墨画眼神清澈,还透着一股正直,不像被诡念感染的样子,这才放心,缓缓松了口气。
见白师叔态度缓和了些,似乎也没想着杀自己了,墨画也缓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在师叔面前,他还是压力挺大的。
随后墨画便有些疑惑,小声问道:「师叔————您怎么突然到后土城来了?」
白倾城瞥了墨画一眼,心中默默道:
来抓你这个「野男人」来了————
但这句话,她又不能说出口。
若是别的「野男人」,还长成墨画这模样,她现在已经一巴掌下去拍死了。
但墨画毕竟不同,他毕竟是————庄师兄最疼爱的小弟子,算起来也还是自己的小师侄。
白倾城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白倾城叹了口气,「我在坤州,有些事要办————」
「嗯,」墨画点了点头,没问具体是什么事。
但有一件事,墨画极为挂念。
他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抬头看向白倾城,目光低惆,低声问道:「师叔,师父他————怎么样了?」
白倾城闻言目光一颤,回头看了一眼墨画,见墨画神情黯然,那双澄澈的眼眸中,蕴含着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有万千愁绪,融成深潭,可见其执念之深。
白倾城莫名心头微酸。
墨画是庄师兄,最宠爱的弟子。
庄师兄又何尝不是,墨画这孩子最敬爱的师父————
白倾城深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你师父————他还好————」
墨画神情默然。
白倾城看着墨画,目光有些怜惜,思索片刻后,伸手一拂,以羽化灵力,化成了屏障,笼罩在屋内,暂时封了声音和因果,这才轻叹道:「当年你还小,有些事我没跟你说————」
「你师父他————被那个道人,劈开了胸口,取走了道骨,气海枯竭,识海破碎,非丹石可医,非人力可救————」
「是玄机谷的大长老,司徒真人,以玄机谷的镇派至宝,乾坤清光盏为阵眼,布下玄火长明阵,锁住了他的因果。」
「世间生死,都是因果。生是因,死是果。」
「庄师兄的命数,已经尽了,因此只能强行以长明阵,锁住生死,不让因果转动。」
「「生」的因,不继续流转,「死」的果,也就暂时不会到来————」
「庄师兄他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墨画胸中酸涩。
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知道,师父当年的生死与因果。
也是第一次,确认了师父的状态。
只是————
墨画声音有些沙哑,「乾坤清光盏————会灭吧,玄火长明阵————还能支撑多久?」
白倾城看着墨画,低声道:「乾坤清光盏,虽说是玄机谷的至宝,但本就不是拿来续命的。」
「强行续命,这宝物会一点点折损,最终彻底报废————」
「而玄火长明阵,又是以这乾坤盏为阵眼,一旦阵眼报废,这续命的阵法,也就————
无以为继了————」
白倾城叹气,神情有些伤感。
这些年,她也为此事疲于奔命。
一是要寻找到一件,珍贵的天机至宝,替代乾坤清光盏,还给玄机谷的司徒大长老,以了却他当年的恩情。
另外就是,另寻一些因果宝物或上古法门,将玄火长明阵,给续下去。
否则一旦清光盏灭了,长明阵止息,被锁住的因果归位,哪怕只有一瞬,庄师兄再也————回天乏力了————
一想到这里,白倾城就心中酸苦。
墨画也目光微红,不由问道:「师叔,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么?」
白倾城看了墨画一眼,目光更柔和了几分,但还是摇头道:「你帮不上忙————」
墨画想了想,便道:「师叔,我也会研究天机了,因果上的造诣,我也挺厉害了————」
白倾城闻言一怔,随后无奈苦笑。
这孩子————学别人说什么天机因果————这哪里是你这个境界能参悟的东————
很多羽化,甚至是洞虚老祖,都研究不明白,稍有不慎,便可能遭逢大灾大厄。
金丹境界有限,能染指到的东西,连皮毛都不算————
白倾城不忍打击墨画,委婉道:「你好好修行————」
墨画还是坚持道:「师叔,我————」
白倾城仍旧摇头,这次态度就坚决了很多,甚至目光都有些冰冷:「你不明白,这件事因果有多大,而且————太危险了————」
墨画道:「我知道很危险。」
「不,」白倾城摇头,目光深邃,「你境界不到,所以看不到,这件事幕后的窟窿——
——到底有多深————」